「歲歲……」
我抹了抹眼裡的淚，強撐著對他說，「哥，我們走吧，我們……走吧。」
媽媽不認得我了。
這些日子，我設想過無數種見面的場景。
唯獨沒想過這一種。
抱著新兒，把穿著臟臟舊舊的我，當了流浪的小朋友。
「不能走。」
陳勁鬆死死扯著我，「林歲歲，你慫什麼？」
「現在走了，你就一輩子見不到你媽了！」
「是對不住你，該躲的人是！」
他扯著我過馬路。
馬路對面，媽媽好像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的視線落在我上，最初還是疑地打量，然後，震驚爬上的臉頰。
認出了我。
卻又有些不敢認。
震驚地向我，下意識向我走了一步，卻又忽然頓住，轉想要走。
我腦中一團麻。
心裡還沒做出決定，卻已經先有了反應。
我跑過去，攔住了。
我想要很大聲地質問，媽媽，你看見我不開心嗎？為什麼想要跑掉？
可眼淚卻比話語快了一步。
我害怕這是幻覺，出手，僵地扯住了的角。
料的，的。
不是幻覺啊。
頭頂終于響起媽媽抖的嗓音。
「歲……歲歲？」
我仰起頭，想要朝笑笑，卻已僵麻木，只牽了牽乾裂的角。
「是我。」
我向懷裡洋娃娃一樣的孩子。
「是媽媽的新兒嗎？」
媽媽終于忍不住，蹲下，放下了妹妹，然後抖著握住了我的手。
「你……你是怎麼找過來的？」
陳勁鬆說的沒錯，我真的是個給點就燦爛的小姑娘，就這麼一句詢問，我就瞬間放下了憤怒，從揹包裡掏出隨帶著點日歷本。
指著上面重重畫了紅圈的那天，給媽媽講。
「那天鎮裡來了醫生，他說我得了很嚴重的病，最多能活到這一天了。」
「我記得媽媽說要給我買小子。」
「所以我就找過來了。」
「我想見見媽媽。」
「我害怕……現在不見，就再也見不到了。」
我忍著那些心酸和委屈，忍著對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抬頭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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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你當年給我買的小子，現在還能買嗎？」
我指著妹妹上漂亮的公主。
「我想要這樣子的。」
好漂亮。
和我三歲那年幻想的一樣漂亮。
24
寒風肆的街頭。
媽媽抱著我，哭了好久好久。
抖著著我的頭髮，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對不起我。
我把臉埋進媽媽懷裡。
貪婪地著媽媽的懷抱。
記憶裡的母太過遙遠和模糊，以至于我都快忘了。
原來被媽媽抱在懷裡，是這樣的覺。
和我在小旅館時，被阿姨抱在懷裡一樣。
「歲歲。」
媽媽的眼淚落在我脖頸，燙得厲害。
「媽媽帶你去醫院，好不好？」
「媽媽給你治病。」
「媽媽……媽媽也想歲歲。」
哭到快要說不出話，「媽媽不會讓歲歲死的。」
可我已經不對治病抱有希了。
早在知道自己生病那天，我就纏著醫生伯伯問清楚了，我這個病，需要很多很多錢來治療。
我只想知道。
「媽媽，你為什麼，從來沒有回去看過我？」
比起媽媽為什麼拋棄我。
我更想知道這個。
我可以安自己，當初爸爸去世，媽媽很弱，沒辦法養我。
把我丟在村子裡，知道村民們不會看著我死。
可是。
現在看起來，過的很好。
為什麼從沒回去看過我？
在媽媽愧又難堪的目中，我輕聲問，「媽媽是擔心，歲歲會打擾你現在的生活嗎？」
「我不會的。」
「我只是想過來見媽媽一面，想要穿著媽媽給我買的小子離開這個世界。」
「可是現在」，我在媽媽愧疚的沉默中，品出了的答案，也好像瞬間放下了心裡那執念。
我推開媽媽，拉住了陳勁鬆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溫熱寬厚，好像能兜住我所有面對死亡的恐懼。
「我有哥哥了，有家人了。」
「我哥會給我買小子的。」
我著錯愕又傷心的神，朝擺擺手。
「媽媽，再見了。」
其實，剛剛有那麼一瞬間，我惡趣味又壞心眼地想著，和媽媽說的最後一句話，我要阿姨，要看見後悔的難過的傷心的表。
可我還是沒有。
這可能是我和媽媽這輩子說的最後一句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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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是，還是想一聲媽媽。
我拉著陳勁鬆的手離開了。
後，媽媽的哭聲聽起來抑又難過。
我不知道到底不我。
或許。
也是的。
只是，更的新生活罷了。
但是沒關係了，都不重要了。
我拉著哥哥的手，慢吞吞地往我租住的小房子走去，用濃重的鼻音輕聲商量著中午吃什麼。
「哥，我們回家。」
25
我終于明白。
為什麼老話常說，人活一口氣了。
見過媽媽的那天晚上。
我忽然就病倒了。
就好像心裡始終繃的那弦，在見面的那一刻，忽然斷了。
我虛弱地躺在床上。
上很疼。
卻又說不清究竟是哪裡疼，好像渾上下每塊骨頭，每條神經都在疼著。
可我卻好像，沒那麼害怕了。
我笑著問陳勁鬆，「哥，你說這是不是就是電視裡說的，人死如燈滅？」
人死了，一切好的壞的，開心的難過的，憾的不捨的，就都煙消雲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