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歲歲,都說了讓你看點電視!」
他又吼我。
聲音裡卻帶著哭腔。
他沉默了會。
忽然收拾東西,背起我出門。
「去哪啊?」
我沒什麼力氣反抗,乖乖趴在他肩上。
「醫院。」
陳勁鬆背著我往樓下走,「你也見到媽媽了,接下來就想辦法治病吧,萬一」,他頓了頓,鼻音濃重,「萬一能治呢?」
「我不要!」
我開始掙扎,「陳勁鬆,你放我下來!」
「我不治。」
可我力氣哪裡有他大。
無論我怎麼掙扎,他都穩穩地背著我往醫院走。
我急得哭了起來。
「我這個病需要很多錢的。」
「你哪還有錢了?」
陳勁鬆的錢,早在這趟幫我尋親的旅途中花的一分不剩了。
我已經拖累他很多了。
可無論我怎麼哭,怎麼掙扎,他都不肯放我下來。
他說。
「林歲歲,你我一聲哥,老子就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死。」
「這世上辦法總比困難多。」
「只要活著,總會有辦法的。」
26
陳勁鬆從來不是個文化人。
但他花了一夜的時間,寫了一篇稿子,講述了我的故事。
他把它拍了視頻。
嘗試著替我向這個世界尋求幫助。
只可惜。
無人問津。
視頻只換來了十來個點贊,有人捐款,但總共就兩三個人,加起來不過百來塊。
和那天價醫療費比起來。
相去甚遠。
陳勁鬆一言不發地出了門。
我的病床靠著窗,我坐起來,看見陳勁鬆走到樓下,攥的拳頭一下又下用力砸到樹幹,無聲地宣洩著他的不甘與難過。
我心裡酸酸的。
看吧。
我早就說過。
他看起來像個好人。
27
陳勁鬆每天都見不到人。
他跑去打零工了。
只為了給我住院費。
我哭著一遍遍求他,不要管我了。
放棄吧,哥。
不值得。
我們其實只是萍水相逢,他不能也不應該被我拖累到這個地步。
陳勁鬆只會很兇地讓我閉。
直到。
他再怎麼拼命打工也不起住院費的那天晚上。
日歷本上。
距離畫下紅圈的日子,只剩了三天。
他坐在床頭。
再忍不住紅了眼眶。
他說,「其實,林歲歲,我也不是在救你,我也是在救我自己。」
這是認識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給我講他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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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有一個妹妹。
囡囡。
很可,很黏他。
囡囡如果活著,比我還要大一歲。
可是,他因為貪玩,騙當時只有五歲的囡囡他要在學校補習。
可囡囡想找哥哥,跑了出去。
卻發生了車禍,沒能救過來。
爸媽無法接打擊,媽媽神恍惚下也發生了意外。
爸爸接連喪和喪偶,接下來幾年都不肯跟他說話。
直到三年前。
他爸爸也去世了。
這世上只剩下他一個人。
陳勁鬆握著我的手說,「當初我看著囡囡被推進急救室,卻看見蓋著白布出來。」
「我……我救不了。」
「但是林歲歲,我希我能救你。」
「可還是沒辦法啊。」
我有點心疼地安他。
「你已經救過我了。」
「沒有哥哥,歲歲早就死在了北方的冬天了。」
「本、本就見不到南方的冬天,也見不到媽媽。」
28
媽媽每天都會來醫院見我。
給我了住院費。
可是治療費用實在太過昂貴,也湊不到。
我從沒有見過。
那天說了再見,我就很認真地把媽媽從我的願裡剔除了。
我想。
知道過的很好,有了新的兒,新的家庭。
我就放心了。
我還是著媽媽的。
但我還是,不太想原諒。
也不想見了。
人真是個復雜的生呢。
29
日歷本上,畫著紅圈的那天,還是如約而至。
我和陳勁鬆默契地沒有提起。
但他給我買了一條很漂亮的小子。
比妹妹上那條還要漂亮的多。
我很喜歡。
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說。
卻又不知道該從哪一句說起。
我們相顧沉默著。
「哥。」
「嗯?」
「囡囡會原諒你的,你的爸爸媽媽也會。」
他睫了,「知道了。」
「哥,推我出去走走吧。」
「好。」
我換上了那條新的小子。
坐在椅上,被陳勁鬆推去了樓下。
南方的冬天,花還是盛開的。
這邊的冬天好像都很溫。
院裡有幾只流浪貓。
其中有一隻,很像喪彪。
我怔怔地盯著它看,然後,和貓咪對上了視線。
它「喵」了一聲,然後叼著什麼走了過來。
是半火腸。
我愣住了。
陳勁鬆也不可置信,「喪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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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
它很不屑地應了一聲。
像是在問我們。
【人,喵不在,你們怎麼把自己弄了這副鬼樣子?】
可是。
這裡離省城那麼遠,喪彪是怎麼過來的?
我忽然想起昨天看見的一條新聞。
北方某城市,有位好心大哥撿到一隻流浪貓,自己不能養,又怕它繼續流浪被凍死。
于是花巨資給它託運到了南方,讓它去暖和點的地方流浪。
我驚喜地抱起喪彪。
所以,喪彪就是那隻貓咪嗎?
陳勁鬆不可置信地拿起手機搜新聞,卻瞬間僵住。
「歲歲。」
「嗯?」
陳勁鬆僵地遞過手機,語氣艱,「你,好像不用死了。」
我不解地看過去。
然後發現。
那條視頻了。
好像是有一個最近參加選秀節目火的歌手,轉載了那條視頻。
我約猜到了什麼。
點開。
那個歌手的使用者 id ——
周既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