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裡,他連頭都沒抬,反問我兒:「為什麼他們只欺負你一個?」
「上了初中,已經不是小學生了,不要因為同學之間的一點小矛盾就來找老師。」
「你期中考試數學考了多分?」
兒一臉茫然,有些難以啟齒,但依舊如實回答:「六十八。」
兒的班主任教數學。
班主任聽到後嗤之以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笑道:「你績這麼爛,你要是分數能再高一點,你覺得他們還會欺負你嗎?」
兒著急的解釋:「老師我會好好學數學的!」
「我只是數學的績不太好,但是我其他科目都很好...」
兒有些偏科,可總分每次都能穩穩排在年級前二十。
話音未落,班主任打斷了的話:「你班主任我就是教數學的,你哪門都好,就是數學考這麼點。」
「你是故意針對我?還是不滿意我的管教?」
頓時,兒如鯁在,解釋的話全都被堵在了嚨。
班主任的職稱沒能評上,他把一腔怨氣都怪在了兒頭上。
他篤定是我兒看他不順眼,故意刁難他。
他除了在上課的時候,故意喊兒解超綱的題目,還在兒生理期肚子痛不能跑步的時候,不給兒批假條。
最後假條還是語文老師幾次給兒籤的字。
兒不敢告訴我,是因為盧思琪說自己有校外的人給撐腰。
他們靠著威脅從我兒朋友裡把我兒的底細得清清楚楚。
他們知道兒的爸爸已經過世,媽媽有些殘疾,家裡沒什麼背景,只開著一家賣雜貨的小店。
他們說,如果兒再敢告訴老師,或是告訴我,他們就會喊人打我,然後砸了我好不容易開起來的店。
兒在他們編造的謊言和恐嚇下努力的權衡利弊,最終決定把這些當做是藏在心裡。
覺得,媽媽已經足夠辛苦。
努力踐行臘月二十六我人下葬那天,對我許下要替爸爸保護我的承諾。
兒說,在被他們打的時候,會想著再忍一忍,他們打完,週五放學就可以回家了。
兒也說,不敢出聲是因為那樣只會遭到更多的傷害,但沒想到,這竟然也了他們變本加厲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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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還說,自己曾經無數次萌生出來想要去死的念頭。
可是不能。
坐在宿捨的窗臺往下看,風會吹得的角獵獵作響,只需要一下就可以下去,但是不了。
因為只要一想起媽媽的眼睛,就會難過。
的腦袋混混沌沌,拿著工刀在上劃出一道紅刺目的傷口時,疼痛就會讓清醒。
下意識的自我保護機制催生出來的腎上腺素,讓本能的畏懼死亡。
每到這個時候,就不會想死了。
4
哭著和我說完,桌上的西紅柿炒蛋和紅燒排骨已經徹底涼。
藉著日落前夕太的最後一點亮,我抖著手拉開了的校服。
背靠著已經拉上一半的窗簾,我看到了後背大大小小的淤青,和上麻麻的傷。
有的是用工刀自己劃的,有的是他們打的和用煙頭燙的。
外翻捲曲的皮紅腫流膿,紫紅發黃的淤青和星星點點的出點。
那些傷疤會在的和靈魂上留下一輩子。
是一輩子都無法癒合的、潰爛的傷口。
我好難過。
難過到胃像是被反覆的拉扯拽著,無數次乾嘔湧上嚨又被強下。
我恨自己,恨自己作為一個母親的失職,沒能早一點發現兒的端倪。
我更恨那些肆意傷害兒、踐踏兒尊嚴的施暴者。
我沒有哭,沒有生氣,冷靜到連我自己都震驚。
我抱了抱兒,輕聲說:「小藝現在也不想去學校吧,媽媽週一先去學校給你辦休學好嗎?」
兒有些為難:「媽媽,功課會落下的。」
我說:「沒關係,媽媽會給你找補習老師。」
「小藝很聰明,先休息一段時間也不要。」
兒臉上的為難不減分毫:「補習老師會花很多錢。」
我頓了頓,拍著脯說道:「別小看媽媽,媽媽是能賺很多很多錢的。」
「錢的事不需要小藝考慮。」
看猶豫著點點頭,我和保證:「小藝已經很努力了,剩下的事都給媽媽吧。」
兒睡覺之後,我獨自一人坐在沒有開燈的客廳。
近在咫尺的是斑駁落牆皮的牆壁,和我人的照。
我問他:「我該怎麼辦?」
他不說話,可那雙眼睛似乎也在回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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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強行下的眼淚在這一瞬間傾瀉而出,我咬著手指,竭盡全力嚥下哭聲,嚥下含糊不清的嗚咽。
口水鼻涕和眼淚織在一起。
在寂靜到令人窒息的房間裡,我被困在了滔天的恨意中。
我在想,他們朝著我兒出的淬了毒的箭矢,當它們彈回時,會不會同樣正中他們的眉心?
週一一早,我去兒學校辦理休學的時候,第二次見到了兒的班主任。
第一次見他是在初一期末考試後的家長會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