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幾個家長的手機號一一存進了通訊錄。
兒聽到我回來,從臥室裡探出半個腦袋。
一眼就看到了我頭上的傷,著急又心疼的問我:「媽媽你怎麼傷了?」
我了一下腦袋上的紗布,不以為然的笑笑:「媽媽騎車不小心摔倒啦。」
「已經看過醫生咯,沒有事的。」
一不的盯著我的腦袋,若有所思。
開始給我展示一天的學習果,做了幾套卷子,對了幾道題目。
可笑得越是像沒事人一樣,我就越是心驚膽戰。
就像是我人臨死前的迴返照一樣,在為了之後的別離而做一場盛大的告別。
我問兒有沒有覺得不舒服,上也好,心裡也好。
翻著習題冊的手頓住了,垂著腦袋沉默片刻,說道:「媽媽,我今天看到班級群裡,大家都在說我們的班主任請了一個月的假。」
「大家說他被人找上門打傷了,還是在早自習的時候。」
「有人說看到打他的人是個瘋瘋癲癲的人。」
心裡的恐懼和不安逐漸從一個小點開始擴散,席捲全。
猛地抬起頭:「是你吧,媽媽。」
7
我不想讓兒知道這件事。
起碼我覺得有這樣瘋瘋癲癲,近乎歇斯底里的媽媽很丟人。
對于兒,我一直想以一種很面的姿態站在面前。
去給開家長會,我會翻出櫃裡面箱底、不捨得穿的大,蓋住自己有殘疾的左胳膊,然後蹩腳的塗上睫膏和口紅。
雖然我可能並不會讓覺得驕傲,但是我也並不想為拖著的後。
如果知道的媽媽在辦公室裡對著一個男人扯開服,狀若癲狂的打謾罵著那個男人。
會怎麼想?
的同學會怎麼想?
我強裝鎮定,開始反駁:「怎麼會呢?」
「當然不是媽媽了。」
「媽媽今早出門是店裡有事,上午再去學校的時候,你們班主任已經不在學校了。」
「休學是我和你們教導主任批的。」
一臉的不信,長了胳膊了我的鼻尖,笑著說:「媽媽騙人。」
一眼就識破了我的心思,卻沒有進一步破我拙劣的謊言。
笑嘻嘻的出尖尖的虎牙:「媽媽,我覺得有你當我媽媽,我真的太幸福了。」
Advertisement
「媽媽,我很很你。」
心臟劇烈的跳著,自膛中湧出的熱流遍佈四肢百骸。
我們的家庭像每一個中式傳統家庭那樣,會對表達而覺得于啟齒。
我從沒對我人說過,他在世的時候,我也從未用『人』這個稱呼去喊他。
他也從沒對我說過,只會在深更半夜一邊發牢抱怨,一邊睡眼惺忪的爬起來給我煮一碗湯麵。
我們對兒也從沒說過,同樣兒對我們也從沒說過。
我也一度認為表達並不是的必需品。
但是現在親耳聽到,讓我覺得是前所未有的溫暖。
我起額前的碎髮,說道:「媽媽也很很你。」
我願意為了,為了兒,付出我的全部。
我第一個聯絡的,是盧思琪的媽媽。
那個人在電話那頭,聽到我說的兒校園霸凌時,第一反應是笑。
問我:「你知不知道我老公是誰?」
我說不知道。
瞭然,說道:「琪琪一禮拜的生活費要一千塊,你一個月掙多?」
有時候三千,有時候三千五。
我沒說話。
這幾句話聽起來前言不搭後語,可似乎每一句話又都有著一種不可分的聯絡。
拿出一副早已司空見慣的口吻說:「算了,你想要多錢?」
「我勸你想好再說,畢竟如果你獅子大開口,我可以報警說你敲詐勒索。」
我說:「我不想要錢。」
問:「那你想要什麼?道歉?」
「對不起,我兒不是故意的,行了嗎?」
我說:「我想要你的孩子遭和我孩子一樣的事。」
電話那頭一直有竹的突然沉默了。
我又說:「也想要你們遭和我一樣的事。」
我承認我是一個不折不扣睚眥必報的小人。
我沒辦法寬宏又大度的聽一句『對不起』就把那些傷害一筆勾銷。
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雖然殘忍,但是實在暢快。
顯然沒把我的話當真,丟下一句『隨你怎麼說,想好你要多錢再來找我』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整整一個禮拜,我都在思考到底什麼樣的數目才能讓我覺得是『公平』的。
一萬?十萬?還是一百萬?
我輾轉反側,覺得都算公平。
可是這並不是我想要的公道。
Advertisement
我知道盧思琪的媽媽不會願意見我,于是在週五住校生放學回家的時候,我帶著一大包冒藥去了學校。
班級群裡有的微信,微信頭像是的照片。
僅陌生人可見的十條朋友圈裡有盧思琪的照片,也有家車的照片。
我早早的就來等。
在校門口,我從空無一人等到了聚滿家長。
那輛黑車從拐彎駛過來的時候,一瞬間我就認出來,那是盧思琪媽媽的車。
的車突然掉了頭,拐進了學校後面沒有人的小巷,最終才熄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