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點點頭,接過調解書籤了字。
其中一個年級略大的警察掃了一眼我的左胳膊,問道:「你還有別的訴求沒有?」
「們現在還在我們所裡,我們可以當面聊一下,批評教育寫個保證書什麼的。」
「你還可以申請免費的律師援助,來報警會理的。」
我沉默片刻,搖搖頭說:「不用了,麻煩你們了。」
我篤定他們一定會還手。
兒的班主任也好,盧思琪的媽媽也好,他們一定會還手。
像他們這樣已經把踩在別人頭上的高人一等刻進了骨子裡。
所以又怎麼會容忍我一個有殘疾又無依無靠的寡婦對著他們肆意拳打腳踢。
他們的生存法則,就是『在我之下弱強食,在我之上人人平等』。
我被他們理所當然的划進了能夠『弱強食』的範疇,可我連死都不害怕的模樣又讓他們覺得應該『人人平等』。
實在可笑。
警察們走後,我一個人坐在急診室的床上,時不時會有一個小護士過來檢視我的況。
急診室裡糟糟的。
隔壁躺著的是在我之後被送來的醉漢,下被磕破,正汩汩冒。
打不了麻藥,就被三四個人按在床上,生生的。
他高的聲順著我的鼓竄到了天靈蓋。
在碎了一角的手機鋼化裡,我看到了兒發給我的訊息。
問:【媽媽,你什麼時候回家?】
【我有點想吃學校門口的蛋灌餅,也想吃你做的紅燒。】
【快點回家!我的肚子到炸了。】
發了一個憤怒小兔子的表包。
氣鼓鼓的臉和一樣可。
我磕磕絆絆的打字回:【好。】
【媽媽去買蛋灌餅,去買。】
11
回家後,兒盯著我腦袋上重新戴起來的紗布頭套愣神。
問我:「媽媽你去找他們了嗎?」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沉默許久後岔開話題:「先去洗手,快去把蛋灌餅吃了。」
「專門給你多放的香菜,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五花洗乾淨,溼噠噠的放在案板上,用刀子切麻將大的塊,碼在一旁的盤子裡。
冷水下鍋,放些姜和料酒。
我在圍上了手,想了許久。
等到兒再進來時,我問:「媽媽給你辦轉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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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遠,就去原本按照你戶口升學的那個初中。」
我腦袋裡盤算著擇校費,還有託人找關係打點的費用。
實在不行,大不了厚著臉皮去求求我人的媽媽幫幫忙。
雖然我人他家人從前就一直看我不順眼。
自我人死後更是,他家人覺得是我拖累了他,害的他年紀輕輕就活活累死。
我人快不行了的那陣子,他媽媽曾幾次舉著水果刀把我從病房裡轟出去。
他們都說,我人本來應該能找一個更好的妻子。
起碼不應該是我這樣,沒有學歷,也沒什麼文化,只靠著走街串巷擺地攤,沒皮沒臉的人做他的妻子。
我一度自卑。
可自卑不是能解決世間疾苦的藥。
我掙扎著向上爬,一步步手腳並用的爬,不奢求能夠出人頭地,但也要活他們能把我放在眼裡的樣子。
可我有時候實在算不得什麼冷靜理智的人。
一點點不公就足夠讓我被恨意裹挾著,做出一些不計後果的事。
我想為我的兒討回公道。
可我差點就忘了,在這之後,重新回到學校後面臨的會是什麼。
是那些同學老師知道有一個這樣的媽媽,躲在暗地裡肆意嘲笑和譏諷?
還是那些人會把在我這所的氣,以更為變本加厲的方式對我兒宣洩出來?
所以讓兒轉學,是我現在所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
兒靠在廚房的門框上,裡嚼著蛋灌餅若有所思。
邊掛著一片裹了醬的香菜葉子。
用手把香菜葉子捻進裡,然後斬釘截鐵的拒絕了我,說:「不要。」
「還有一年就要中考了,現在轉學我害怕我跟不上,而且還要費心思融另一個新環境。」
不滿的嘟囔著:「我可是 i 人。」
這句我沒能聽懂。
鍋裡的五花已經煮開,咕嘟咕嘟冒著大泡,逐漸在水面上飄起一層浮沫。
又咬了一口手裡的蛋灌餅,笑嘻嘻的說:「但是我知道,有媽媽在,我什麼都不怕。」
恍惚之間,我突然釋懷了。
我覺得我的兒比我想象中更加強大。
並不是什麼都不懂的莽撞。
而是無數次輾轉反側後想要去面對,而下定的決心。
相信我,我同樣也應該去相信。
第二天上午,盧思琪媽媽主聯絡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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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張口閉口提錢的,現在再開口和我講話時,多了一些本能的畏懼。
說:「那天的事我們也不打算追究。」
「我也和我兒談過了,確實有些地方對不起你兒。」
「我和你保證,以後絕對不會有這種事了。」
「所以也請你不要再糾纏我們一家。」
我知道家的地址,也知道既然有第一次,如果不妥協,就會有第二次。
這次只是在校門口,下次我要是跑去家門口,喝農藥或者上演別的什麼以死明志的戲碼,那才是們一家的噩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