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爺爺,把我當眼中釘中刺。
平時對我非打即罵,說我是賠錢貨。
這裡的爺爺,會不會也一樣嫌棄我?
剛進村口,遠遠地,我就看見兩個瘦小的人影站在雪地裡。
爸爸開啟車窗:「爸,媽,這麼冷的天,你們咋在這等?」
爺爺著脖子往車裡看。
「這不想早點見著大孫子嘛!」
我趕跟他們打了個招呼:「爺爺好!」
爺爺笑著拍拍我的手:「誒誒,好!瞧瞧這孩子,多俊!就是瘦了點!」
爸爸趕招呼他倆回家。
一進屋,就把我往炕上帶:「快上炕頭坐著!」
我有些新奇地手了,居然是滾燙的!
爺爺看著我的樣子,笑了。
「暖和吧?晚上你就睡炕頭!熱乎乎的,可舒服了!」
我和楊錚一起在炕頭,暖意流遍全,心裡的霾也散了些。
11
村裡的叔叔大爺們聽說我爸回來了,都來串門。
一進屋看到我,他們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拍拍爸爸的肩,嘆道:
「還是你小子有福啊,倆大閨!」
我爸驕傲無比。
「那當然了!我告訴你,兒子沒用!到老了還得是閨!」
我看著他們真誠的笑容,心裡酸酸的。
原來,真的有人不覺得孩是賠錢貨,真的有人會因為有兩個閨而驕傲。
在炕上歇了一會兒,楊錚拉著我去院子裡看爺爺養的牲畜。
那些牛、豬和鴨倒也罷了,我並不覺得稀罕。
唯獨那幾隻大鵝,我從來沒這麼近距離的看過。
我忍不住抓了一把料餵給它們。
「你們可真威風啊!特別是那隻!快來,你多吃點!」
爺爺站在門口,笑呵呵地看著我們。
沒想到中午吃飯時,那隻被我誇讚過的大鵝就端上了餐桌。
給我夾了塊鵝:
「大孫子,快嚐嚐,這就是你上午相中的那隻,燉得爛爛的,可香了!」
我著筷子齜牙咧。
大鵝兄,對不住了。
沒想到上午給你吃的是斷頭飯。
這可不是我的本意啊!
可既然已經上桌,也不能浪費了,我嘗了一口,忍不住大快朵頤起來。
太香了!
吃完飯,爺爺翻出了爬犁,召喚我和楊錚一起出去玩。
我指著爬犁問:「這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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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可捅了馬蜂窩了,爺爺和楊錚都一臉心疼,彷彿我了多大委屈似的。
楊錚拉著我就往雪地裡跑:
「你怎麼能連這個都沒玩過呢?上來!我拉你!」
爺爺一把搶過繩子:
「你還能比爺爺有勁?起開,讓我拉!」
我看著六十多歲、頭髮花白的爺爺,嚇得魂飛魄散:
「爺,不用不用!讓我自己挪吧!」
可他本不聽,拽著我就在雪地上跑了起來。
風呼呼地吹在臉上,我抓著扶手,從一開始的張,慢慢變了興。
那種自由自在、無拘無束的覺,是我從來沒有會過的。
後來爸爸媽媽也加了進來,爸爸拉楊錚,又拉媽媽。
最後索幾個人蹲著,一個拉一個排一排,讓爸爸拽著跑。
玩出了一汗,爺爺帶著我和楊錚去小賣部買零食。
在之前的家裡,我已經是該賺錢養家的大人了。
可在這裡,我還像個孩子一樣,被所有人寵著、疼著。
晚上,躺在熱乎乎的炕頭,我看著窗外的雪,眼淚悄悄掉了下來。
我真的好喜歡這裡。
12
在爺爺家過完十五,我們才回到了城裡。
這是我人生中第一個不用幹活,也沒有捱罵的年。
我趴在桌上興致地擺弄著爺爺給我編的草螞蚱,手機突然響了。
我拿起一看,是養父。
我臉上的瞬間褪去,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喂,爸。」
養父的咆哮聲震得我耳朵疼:
「你還知道我是你爸?我問你,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我已經給你說好親事了,你不會是想反悔吧?我告訴你,老子養了你這麼多年,你一點回報都沒有就想拍拍屁走人,那是做夢!」
我囁喏著:「我馬上回去。」
養父啐了一口:
「算你識相!三天之後見不到人,我立馬去東北報警,說你們拐走了我親閨!
就算以後你不歸我管了,可那個親生的,我總能做主吧?」
我拼命安養父,連聲保證馬上回去,他才罵罵咧咧地掛了電話。
淚水流了滿臉。
我知道,有些夢,該醒了。
我沒打算把這些事告訴爸媽。
他們要是知道了,一邊是養了十五年的楊錚,一邊是剛找回來的我,他們該怎麼選呢?
我不想讓他們為難,更不想讓自己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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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歲錢買了回家的火車票,把爸媽給我買的新服和新手機都留下了。
拿回去也沒用,養父養母肯定會都拿給三弟。
還不如留給楊錚。
我在茶几上留了張紙條,告訴他們我回家了,不要找我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穿著來時的那舊校服躡手躡腳地出了門。
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我回頭看了眼那扇悉的門,眼淚噴湧而出。
再見了,我親的家人。
再見了,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日子。
一路南下,耳邊還是悉的轟鳴聲,可我的心已經完全不同了。
一到家,養父二話沒說,手就是一個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