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上回「家」的大,心沉重無比。
那個所謂的「家」,對我來說,一點也不溫暖,沒有一暖意。
果不其然,一進門。
我就被客廳裡坐滿的親戚們行注目禮。
我媽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我不是讓你穿得面點嗎?這穿的什麼?像個大學生一樣,一點都不穩重!」
我上穿著一件新買的米,是我櫃裡最貴的一件,花了三百多。
但在眼裡,依然上不了檯面。
「小萊回來啦!」
小姨熱地招呼我過去。
「哎呀,越來越漂亮了。聽說現在是自由畫師了?真厲害!一個月能賺多啊?」
我尷尬地笑了笑:
「還……還行吧,不穩定。」
「不穩定怎麼行!」
我媽立刻接話,聲音提高八度,彷彿生怕別人聽不見。
「孩子家家的,還是得找個安穩的工作!我已經託人給找了個公司前臺的活,下週就去面試!」
當著所有人的面,宣佈了對我的判決。
我覺全的都湧上了頭頂。
臉上火辣辣的。
「媽,我不是說過了嗎,我喜歡畫畫,我不想做前臺。」
我試圖爭辯。
「你喜歡?你喜歡能當飯吃嗎?」
我媽的表充滿了不屑。
「你看看你表姐,下個月就結婚了,對象是副院長!你呢?你連個男朋友都沒有,還挑三揀四!再過幾年,你看誰還要你!」
表姐坐在沙發上,臉上帶著一得意的微笑。
挽著未婚夫的胳膊。
彷彿在看一場與無關的笑話。
小姨也在一旁幫腔:
「是啊小萊,你媽也是為你好。孩子嘛,幹得好不如嫁得好。」
「你看那件服,估計也就幾十塊錢吧?在外面肯定過得很苦。」
「一個人在外面,多不安全啊,還是回家裡好。」
一句句「為你好」,像一看不見的繩索。
將我捆綁得不風。
我坐在一群「家人」中間。
卻覺自己像一座孤島。
沒有人關心我過得開不開心,沒有人問我是否實現了自己的夢想。
他們只關心我是否符合世俗的功標準。
我那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點點自信和勇氣。
在這些言語的凌遲下,被寸寸剝離,鮮🩸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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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準備落荒而逃的時候。
我的手機突然「叮」地響了一下。
我下意識地拿出來看,是一個 APP 的推送通知。
是我臨走前。
為了能隨時看到花花而特意下載的寵攝像頭 APP。
我點開,螢幕上立刻出現了我那間小屋的畫面。
畫面裡,花花正焦躁地在門口來回踱步。
時不時地用頭去撞門,發出一聲聲悽切的「喵嗚」聲。
它在找我。
它在等我回家。
16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上來。
這個世界上,還是有生命在乎我的。
在那個小小的、甚至有些簡陋的家裡,有一個小家夥。
正在用它的全部,等待著我的歸來。
接著,手機又震了一下。
是寵論壇的特別關注提醒。
ID「鎮宅將軍」發布了新帖。
標題:「急!雷神失聯超過五小時!本喵的江山可能要沒了!」
主樓容:
「走了很久了。
這個屋子,突然變得好大,好安靜。」
安靜得讓本喵有點害怕。
去哪了?是不是被壞人抓走了?還是……也不要本將軍了?
「兩腳真是世界上最脆弱、最麻煩、最不靠譜的生!
但是……本喵好像有點想了。
快回來啊,你這個笨蛋雷神!你的喵還在等你回家啊!」
看著這條帖子,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
大顆大顆地砸在手機螢幕上。
在幾十公里外,有一個小小的生命。
在為我擔心,在給我力量。
它不是我的寵。
它是我的戰友,我的後盾。
我最堅實的鎧甲。
17
我媽還在喋喋不休地數落著我的「罪狀」。
親戚們還在用同又鄙夷的眼神打量著我。
但在那一刻,這些聲音,這些眼神。
突然都變得不再重要了。
我找到了比向他們證明自己更重要的事。
我要回家。
回到那個有花花在等我的地方。
我猛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被我的舉嚇了一跳,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我媽怒視著我:
「江萊!你又想幹什麼!給我坐下!」
我看著,第一次,沒有躲閃,沒有畏懼。
我深吸一口氣,用一種連我自己都到驚訝的平靜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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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一句地說道:
「媽,我不想做前臺,也不會去面試。」
「我喜歡畫畫,我現在靠畫畫養活自己,養活我的貓,我過得很好,很開心。」
「我穿什麼服,賺多錢,結不結婚,那都是我自己的事,跟任何人都沒有關係。」
「你們眼裡的『好』,不是我想要的。我的人生,我自己負責。」
「還有。」
我頓了頓,目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不是無家可歸,我有家。我現在,就要回家了。」
說完,我沒有再看他們臉上錯愕的表。
轉,拿起了我的揹包。
「你……你這個不孝!你給我站住!」
我媽氣急敗壞的聲音在後響起,「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就永遠別再回來!」
我走到門口,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18
「好。」
我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當我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覺自己背負了二十多年的沉重枷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