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抖了抖上的雪,皮笑不笑地說:「小眠啊,二嬸話糙理不糙。你要搞清楚自己的定位。林家這種門第,不是你那個窮鄉僻壤能比的。兩百塊?打發花子呢?」
大表哥在旁邊嚼著口香糖,嗤笑一聲:「爸,你別侮辱花子。現在要飯的都掃碼了,兩百塊人家都懶得謝你。」
他們三個站在那兒,形了一堵牆,高高在上地審視著我。
林婉趕跑過來,拉住二嬸的胳膊:「二嬸,說兩句吧,姐姐……以前過的苦,不懂這些規矩。」
「不懂就學!學不會就滾!」二嬸轉頭對著我就變了臉,「我聽說你在鄉下是養豬的?還有過狗的記錄?我告訴你,手腳給我乾淨點,這一屋子古董,壞了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我沒過東西。」我死死盯著二嬸的眼睛,「那是別人汙衊。」
「汙衊?蒼蠅不叮無的蛋!」二嬸翻了個白眼,「我就納了悶了,大哥怎麼就把你找回來了。要是我就讓你死在外面,省得回來丟人。」
3
氣氛僵到了極點。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是我爸林建國。
他穿著居家服,手裡拿著保溫杯,看起來一團和氣。
「吵什麼呢?大過節的。」他皺著眉,目掃過我們一圈。
二嬸立馬換了一副臉,湊過去告狀:「大哥,你可算下來了。你這親閨不得了啊,我教兩句規矩,就要翻天了!剛才在群裡發那兩百塊錢紅包,把我的老臉都丟盡了,現在朋友都在問我,林家是不是不行了?」
我爸看了我一眼,眼神裡沒什麼溫度。
自從我回來,他對我就一直是這個態度。不冷不熱,像是家裡多了個明人。對他來說,一個在鄉下長大的兒,遠沒有心培養了二十年的林婉讓他有面子。
「小眠,你二嬸是長輩,說話直了點,也是為你好。」我爸淡淡地說了一句,「以後這種場合,沒錢就別湊,丟的是大家的臉。」
我心涼了半截。
「爸,我發紅包是因為我……」
「行了。」他不耐煩地打斷我,「婉婉發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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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立馬接茬:「五萬!看看,這就格局!這就教養!」
我爸點點頭,臉上出一滿意的笑,看向林婉:「還是婉婉懂事。小眠,你要多跟你妹妹學學。」
林婉低著頭,一副乖巧樣:「爸,這都是我應該做的。姐姐剛回來,我會慢慢教的。」
二嬸突然想起了什麼,驚一聲:「哎呀!我的翡翠鐲子呢?」
所有人一愣。
二嬸在手腕上來去,臉大變:「剛才進門我還戴著呢!那可是滿綠的玻璃種,八百萬拍回來的!怎麼不見了?」
眼神瞬間鎖定了我。
「林眠!是不是你拿了?」
我氣笑了:「我一直站在這兒,離你兩米遠,怎麼拿?」
「那可說不準!你以前不是有前科嗎?」二嬸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衝過來要搜我的,「剛才就你離我最近!肯定是你趁我不注意順走了!我看你是沒錢發紅包,想個東西去賣吧?」
三叔也圍了上來:「小眠,要是拿了就趕出來,自家人,別鬧得太難看。」
大表哥在旁邊吹口哨:「報警吧,這種慣犯,不進局子不老實。」
我被他們得連連後退,後背撞到了牆上。
「我沒拿!你們別口噴人!」
「沒拿?這一屋子除了你有這種下作手段,還有誰?」二嬸咄咄人,甚至手要來扯我的口袋。
林婉在旁邊假惺惺地喊:「二嬸,別這樣,姐姐不會的……也許是掉在外面了?」
「婉婉你別管!今天我非得把這賊贓搜出來!」
混中,我的服被扯得變了形,手機也掉在了地上。
我想反抗,但他們人多勢眾。我爸站在樓梯上,冷眼旁觀,甚至還能聽到他喝水的聲音。
就在二嬸的手要把我的外套下來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重砸在地板上。
所有人都停下了作,抬頭看去。
二嬸的手還抓著我的領子。
4
二樓的欄杆旁,站著我媽。
平時是個很溫婉的人,說話輕聲細語,在商場上廝殺多年後退居二線,專心吃齋唸佛。
但此刻,手裡抓著一疊檔案,臉沉。
剛才那聲巨響,是把一個青花瓷瓶推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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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炸了一地。
「大嫂?」二嬸愣了一下,手還拽著我不放,「你這是幹什麼?嚇我一跳。正好你在,你快管管你這兒,手腳不乾淨,我鐲子!」
我媽沒說話,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
走到客廳中央,目在所有人臉上掃過,最後停在二嬸抓著我的那隻手上。
「鬆開。」
二嬸下意識地鬆了手,還在那喋喋不休:「大嫂,我也是為了林家好,這丫頭習氣太重,必須得……」
「啪!」
一聲脆響。
二嬸捂著臉,整個人被打懵了。
我也愣住了。
我媽,那個吃齋唸佛的媽,竟然手打人了?
「大嫂你……」
「誰給你的膽子,我兒?」
三叔想上來勸:「大嫂,你這是幹什麼?為了個……」
「閉。」我媽一個眼神掃過去,三叔立馬把話咽了回去。
我媽轉,彎腰撿起我掉在地上的手機。螢幕已經徹底碎了,黑乎乎的一片。
把手機遞給我,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點亮螢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