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始搜尋:故意傷害未遂的量刑標準。
綁架罪的追訴時效。
被害人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流程。
一條條,一款款。
看得仔細又認真。
門鈴響了。
外賣到了。
我開門接過餐盒,濃鬱的香氣撲面而來。
坐在餐桌前,開啟蓋子,熱氣蒸騰。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片藕,送進裡。
辣。
辣得眼淚都出來了。
但我一口接一口,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我把餐盒收拾好,垃圾袋紮。
然後回到書桌前,開啟電腦。
新建一個資料夾,命名為「訴訟材料」。
開始整理所有證據的電子版。
錄音檔案。
聊天記錄截圖。
銀行流水。
病歷復印件。
一件件,分類歸檔。
窗外的夜越來越深。
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
只有我桌前這盞檯燈,亮到天明。
當第一縷晨過窗簾隙照進來時,我合上電腦。
站起來,活了一下僵的肩頸。
走到臺,拉開窗簾。
天空泛著魚肚白,朝霞正在慢慢暈染。
新的一天。
也是新的戰場。
我深吸一口氣,轉回屋。
換服,梳頭髮,化一個淡妝。
鏡子裡的人,眉眼清晰,神平靜。
準備好面對一切。
手機震。
林薇發來訊息:「律師半小時後到咖啡館。」
我回覆:「好。」
拿起包,穿上鞋,開門。
走廊裡空無一人。
電梯下行,數字跳。
一樓。
門開。
我走出去,迎著晨,腳步堅定。
韓東霖,凌靈,沈家。
還有所有以為我會永遠沉默的人。
你們錯了。
沉默不是我的本。
反擊才是。
4
沈家別墅坐落在半山腰。
白大理石外牆,黑雕花鐵門,門前兩棵羅漢鬆修剪得一不苟。
我以前覺得這房子很氣派。
現在只覺得像一座緻的墳墓。
計程車在門口停下。
我付錢下車,拖著行李箱站在鐵門外。
行李箱不大,只裝了我最重要的東西:證件、筆記型電腦、幾本書,還有這些年我自己攢錢買的服。
沈家的東西,我一件沒拿。
門衛老張看見我,愣了一下,趕按遙控開門。
「大小姐,您回來了?」
「來拿點東西。」我平靜地說,「以後不回來了。」
老張張了張,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閉上了。
我拉著箱子往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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鵝卵石小路,兩邊種滿玫瑰,是凌靈最喜歡的品種。
客廳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水晶吊燈開著,線刺眼。
沈父沈母坐在歐式沙發上,凌靈蜷在沈母邊,眼睛紅腫,哭得楚楚可憐。
看見我進來,三個人同時抬頭。
空氣凝固了幾秒。
「傲雪。」沈母先開口,聲音裡帶著責備,「你怎麼才回來?靈兒都急死了。」
我鬆開行李箱拉桿。
箱子立在門邊,像一個句號。
「急什麼?」我問,「急我沒死在手臺上?」
沈母臉一白。
凌靈泣著開口:「姐姐,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東霖會那樣做……我只是太害怕了……」
說著,從沙發上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朝我走來。
然後,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姐姐,求你原諒我。」仰著臉,淚水順著臉頰落,「我快死了……只有你能救我……」
沈母立刻站起來:「靈兒你幹什麼!快起來!地上涼!」
凌靈不肯起,手抓住我的腳:「姐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低頭看著。
這張臉我看了六年。
清純,弱,永遠一副需要保護的樣子。
以前我會心。
現在只覺得噁心。
我回腳,退後一步。
「凌靈。」我說,「你的腎病,到底到什麼程度了?」
愣了一下,眼淚流得更兇:「晚期……醫生說我最多還有一個月……」
「哪個醫生?」我問,「陳醫生嗎?」
凌靈的臉變了變。
沈父終于開口,聲音疲憊:「傲雪,事已至此,再說這些有什麼用?靈兒是你妹妹,你就不能原諒一次?韓東霖的事不知。」
「不知?」
我笑了。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按下播放鍵。
凌靈的聲音從揚聲裡流淌出來,清晰,甜膩,帶著算計。
『東霖哥,姐姐那邊你搞定沒有?』
『放心,那種缺的人,給點甜頭就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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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萬一不同意呢?』
『那就讓「同意」。藥我已經準備好了,到時候綁也要綁上手檯。』
『那……會不會出事啊?』
『能出什麼事?一個腎而已,又死不了人。等醒了,我就說手是同意的,為了救我未婚妻,多偉大啊。』
錄音結束。
客廳裡死一般寂靜。
凌靈跪在地上,臉慘白如紙。
沈母愣愣地看著,又看看我,抖:「這……這是……」
「這是兩週前,凌靈和韓東霖在花園涼亭裡的對話。」我把手機收起來,「我巧路過,巧錄了下來。」
「巧?」凌靈突然尖起來,「你早就計劃好了!你一直在算計我們!」
我看著,眼神平靜。
「六年前我剛回家,你在我的護品里加過敏原,害我臉上起紅疹,一個月不敢出門。」
「五年前你了我的設計稿,說是你畫的,拿了全國青年藝大賽一等獎。」
「四年前你偽造我考試作弊的證據,差點讓我被學校開除。」
「三年前你在我酒裡下藥,想讓我在宴會上出醜,幸好我當時沒喝。」
「兩年前你找人散播謠言,說我私生活混,全校都在背後指指點點。」
我一樁樁,一件件,說得不疾不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