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坐在椅子上,突然覺得有點冷。
雖然早有預。
但親耳聽到,還是不一樣。
「如果我沒防備。」我輕聲問,「現在應該已經是一尸了吧?」
周警沒說話。
但他的眼神已經給出了答案。
我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周警,我想見韓東霖一面。」
「現在?」
「現在。」
審訊室裡,韓東霖比三天前更憔悴了。
鬍子拉碴,眼圈深陷,但眼神裡的傲慢還在。
看見我,他冷笑一聲。
「來看我笑話?」
我坐下,隔著玻璃看他。
「我只是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
「為什麼非要我死?」
韓東霖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那笑聲很難聽,像生鏽的鐵門被強行推開。
「因為你礙事。」他說,「凌靈需要沈家的一切,而你,多餘。」
多餘。
兩個字,概括了我六年的人生。
我點點頭。
「明白了。」
然後我站起來,轉要走。
韓東霖突然住我。
「沈傲雪!你贏了!現在你滿意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韓東霖,你錯了。」
「這不是輸贏的問題。」
「這是人命的問題。」
走出審訊室,周警在外面等我。
「需要休息一下嗎?」
「不用。」我說,「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
坐在警車上,我看著窗外掠過的城市。
突然想起韓東霖最後那句話。
我拿出手機,給林薇發訊息。
「幫我聯絡最好的律師。」
「我要拿回屬于我的一切。」
傳送功。
車子停在公寓樓下。
我下車,對周警說謝謝。
他看著我,言又止。
最後只說了一句:「保重。」
我點頭,轉上樓。
回到房間,關上門。
背靠著門板,慢慢坐在地上。
手機還在震。
有的採訪請求,有同學的關心問候,有陌生人的鼓勵私信。
我都劃掉了。
最後,我開啟通訊錄,找到沈父的號碼。
看了很久。
然後退出,開啟法律諮詢App。
搜尋:產繼承權。
養和親生的繼承份額。
故意殺害繼承人是否喪失繼承權。
一條條,看得很仔細。
窗外的天漸漸暗下來。
我站起來,開啟燈。
暖黃的灑滿房間。
我走到書桌前,翻開筆記本。
開始列清單。
要拿回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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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討的公道。
要走的路。
寫得麻麻。
寫完最後一筆,我合上本子。
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已經涼了。
我走進廚房,倒掉,重新衝了一杯。
6
咖啡涼的時候,我接到了林薇的電話。
「律師聯絡好了,姓李,專打刑事附帶民事訴訟,勝率很高。」
「約的什麼時候?」
「明天上午十點,他律所。」
「好。」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涼咖啡倒進水槽。
水聲嘩啦,沖刷著杯壁上深褐的痕跡。
我盯著那些痕跡看了幾秒,然後開啟冰箱。
裡面空的,只有幾瓶水和一盒蛋。
我拿出兩個蛋,打進碗裡,攪散。
開火,倒油,蛋進鍋裡,發出滋啦的響聲。
炒蛋的香味飄起來,簡單,踏實。
手機又震了。
這次是沈母。
我盯著螢幕上閃爍的名字,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接了起來。
「傲雪……」的聲音帶著哭腔,「靈兒被警察帶走了……」
「我知道。」
「他們說靈兒本沒病,是裝的……這怎麼可能呢?靈兒那麼乖……」
「沈夫人。」我打斷,「乖和犯罪不衝突。」
電話那頭傳來抑的泣聲。
「傲雪,媽媽對不起你……這六年,媽媽真的不知道……」
「現在知道了。」我說得很平靜,「然後呢?」
「然後……」哽住了,「然後媽媽想補償你……你回家好不好?媽媽給你做好吃的,你最喜歡吃的糖醋排骨……」
我突然覺得有點好笑。
六年前我回家時,也是這麼說的。
然後那盤糖醋排骨,一大半夾進了凌靈碗裡。
因為「靈兒不好,需要營養」。
「不用了。」我說,「我不喜歡吃糖醋排骨了。」
「那你想吃什麼?媽媽都給你做!」
「我想吃清靜。」
電話那頭沉默了。
只剩下抑的呼吸聲。
「沈夫人。」我繼續說,「如果您真的想補償我,就請配合警方調查,把您知道的一切都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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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括凌靈這些年的所有開銷,所有轉賬記錄,所有接過的人。」
「這才是對我最好的補償。」
說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炒蛋已經有點老了,邊緣焦黃。
我關火,把炒蛋盛進盤子。
就著白米飯,一口一口吃完。
很鹹,但我吃得很乾淨。
洗碗的時候,手機螢幕又亮了。
這次是周警發來的訊息。
「沈士,凌靈親生父母找到了。他們願意作證,指認凌靈長期敲詐沈家,並知曉偽造病歷一事。」
我乾手,回覆:「他們現在在哪裡?」
「在局裡。你要過來見見嗎?」
「要。」
換服出門。
夜晚的風有點涼,我裹外套。
警局裡燈火通明,值班的警察看見我,點了點頭。
「周隊在二會議室。」
我推門進去。
會議室裡坐著三個人。
周警,還有一對中年夫妻。
他們穿著樸素,面蠟黃,眼神躲閃,手指糙,指甲裡有沒洗乾淨的汙垢。
看見我進來,兩人同時抬頭,眼睛裡閃過一復雜的。
「這是沈傲雪士。」周警介紹。
人立刻站起來,哆嗦著:「沈小姐……我們對不起你……」
男人也跟著站起來,低著頭:「我們該死……我們不是人……」
我拉開椅子坐下。
「坐下說。」
兩人戰戰兢兢地坐下。
周警開啟錄音筆:「你們之前說,凌靈知道自己的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