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警說「保重」。
那對夫妻說「我們該死」。
像一場漫長的電影,終于放到尾聲。
而我,終于要從觀眾席站起來,走出電影院了。
窗外的路燈過窗簾隙,在地上投下一道淡淡的痕。
我翻了個,面向那道線。
很微弱,但足夠照亮眼前的一小片黑暗。
足夠了。
我閉上眼睛,沉睡眠。
一夜無夢。
第二天早上,我被鬧鐘醒。
七點半,很好。
我起床,洗漱,做早餐。
煎蛋,烤麵包,熱牛。
吃完,換服。
白襯衫,黑西裝,低跟皮鞋。
頭髮紮乾淨的馬尾。
鏡子裡的人,利落,幹練,眼神堅定。
八點半,我出門。
先去了列印店,把韓家那些財務資料列印了三份,裝訂好。
然後去了銀行,在保險櫃裡存了一份。
九點半,我到達律所。
林薇在樓下等我。
「李律師在樓上,已經看過了你的資料。」說,「他說這個案子證據充分,勝算很大。」
「好。」
我們一起上樓。
李律師的辦公室在頂層,落地窗,能看到半個城市的風景。
他五十歲左右,頭髮花白,戴著金邊眼鏡,眼神銳利。
「沈小姐,請坐。」
我坐下,林薇坐在我旁邊。
李律師翻開面前的資料夾。
「我看過你的所有材料,也跟周警通過。目前證據鏈很完整,綁架、非法拘、故意傷害未遂這幾項罪名,韓東霖基本跑不掉。」
「凌靈那邊呢?」我問。
「教唆犯罪、欺詐、偽造公文,還有敲詐勒索。」李律師推了推眼鏡,「如果加上親生父母的證詞,刑期不會短。」
「另外,關于沈家的財產……」他頓了頓,「你確定要重新分割?」
「確定。」我說,「不是我要爭,是法律規定。」
「好。」李律師點頭,「據民法典,養和親生的繼承權確實有差異。而且凌靈涉嫌故意殺害繼承人,這種況下,可能喪失全部繼承權。」
「怎麼作?」
「需要提起訴訟,要求法院確認繼承份額。」李律師說,「這個過程可能比較長,而且……會徹底撕破臉。」
我笑了。
Advertisement
「李律師,臉早就撕破了。」
李律師也笑了。
「那好。我會儘快起草訴訟狀。」
「另外……」我拿出列印好的財務資料,放在桌上,「這個,您看看。」
李律師翻開,看了幾頁,臉變了。
「這是……」
「韓家海外洗錢的資料。」我說,「來源匿名,但我覺得可信度很高。」
李律師快速翻閱著,越看表越凝重。
「如果這些屬實……韓家不只是韓東霖一個人的問題,是整個集團的問題。」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想問,這些資料能給誰?」
李律師合上檔案,看著我。
「沈小姐,你確定要這麼做?一旦舉報,就是跟整個韓家為敵。」
「他們早就跟我為敵了。」我說,「從韓東霖決定綁架我的那一刻起。」
李律師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拿起電話。
「小張,幫我約經偵支隊的劉隊,就說有重大線索。」
結束通話電話,他對我說:「這些資料,我建議你過正規渠道,直接給經偵部門。匿名舉報雖然安全,但調查速度會慢。」
「好。」我點頭,「您安排。」
「另外……」李律師頓了頓,「沈小姐,你比我想象中勇敢。」
「不是勇敢。」我說,「是沒得選。」
「當退路被堵死的時候,往前衝就是唯一的選擇。」
李律師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欣賞。
「那我們就往前衝。」
「把該送進去的人,都送進去。」
會談結束,已經中午了。
林薇挽著我的手下樓。
「傲雪,你真的要舉報韓家?」
「嗯。」
「不怕他們報復?」
「怕。」我說,「但更怕他們繼續害人。」
林薇握了我的手。
「我陪你。」
「好。」
7
起訴書是在三天後正式遞的。
三份,一式三份。
一份告韓東霖:綁架、非法拘、故意傷害未遂。
一份告凌靈:教唆犯罪、欺詐、偽造公文、敲詐勒索。
一份告沈家:要求重新分割財產,確認繼承份額。
李律師把檔案副本遞給我時,說了四個字:「沒有退路了。」
我接過檔案,翻看著那些冰冷的法律條文。
Advertisement
「我本來也沒想要退路。」
林薇在一旁整理證據清單,厚厚一沓,裝滿了三個檔案盒。
「傲雪,這些都要帶去法院嗎?」
「帶。」我說,「一件都不能。」
手機震,是沈父。
我接起來,開了擴音。
「傲雪,起訴書我收到了。」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非要走到這一步嗎?」
「沈先生,這是法律程式。」我說得很平靜,「您應該比誰都清楚,生意場上,合同就是合同。家庭裡,法律就是法律。」
電話那頭沉默了。
良久,他嘆了口氣。
「韓家那邊……作很大。他們找了最好的律師團,說要讓你撤訴,否則就……」
「就怎麼樣?」我問,「讓我敗名裂?還是讓我消失?」
「傲雪!」沈父提高了音量,「我不是在威脅你!我是在擔心你!」
「謝謝您的擔心。」我說,「但我不需要。」
「我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用法律,而不是用眼淚。」
結束通話電話,林薇擔憂地看著我。
「沈叔叔會不會……」
「他不會。」我打斷,「他凌靈,但他更沈家的基業。現在凌靈已經了汙點,他會選擇切割。」
「就像切割一個壞掉的?」
「就像切割一個壞掉的。」
我站起,走到窗邊。
律所在二十三樓,能俯瞰半個城市的車水馬龍。
遠,法院的尖頂在下閃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