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我照例在廠門口踱步。
遠遠就看見廠長母親牽著甜甜走過來。
幾個老太太開始在路邊說說笑笑,背對著數螞蟻的甜甜。
我的心提了起來。
果然,一個穿灰布褂子的男人鬼鬼祟祟地靠近。
就在他手要去捂孩子的瞬間,我猛地衝了過去,一把將孩子搶過來護在懷裡,另一只手死死揪住那男人的領。
「抓人販子!」我扯開嗓子大喊。
保安和路過的工友立刻圍了上來,七手八腳按住了那個掙扎的男人。
廠長母親這才反應過來,嚇得臉煞白,捂著口直哆嗦。
激得老淚縱橫,抓著我的手一個勁兒地道謝。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全廠。
廠長親自來食堂謝我,還在全廠大會上給我戴了大紅花。
我作為「英勇救娃」的大功臣,被廠長一家千恩萬謝地請到了家裡,到了最高規格的接待。
他握著我的手,聲音哽咽。
「李嬸子,您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您說,想要什麼獎勵?只要我能辦到,絕無二話。」
我的臉上適時地流出幾分難為和心酸。
「不知道,我能不能申請一間宿捨,我知道臨時工不能申請,但……」
「家裡兒子媳婦……」
我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我年紀大了,就想圖個清靜。」
廠長是個明白人,立刻安排下去,還順帶著給我辦了個轉正。
林採薇就快生了。
一想到上輩子,那個討債鬼孫子整夜整夜的哭鬧,把我熬得油盡燈枯,我就覺得頭疼。
這下好了。
我慢慢收拾著新宿捨的床鋪,心裡出奇地平靜。
這次,沒有我幫忙,我倒要看看,你們要怎麼熬過那日日夜夜。
05
這天,樓下的張大媽扯著嗓門告訴我:「你兒媳婦在醫院生啦!是個大胖小子!」
這比上輩子早了十來天啊。
莫非是沒我伺候,了胎氣?
我面上立即一喜:「哎喲!謝謝您告訴我!」
轉頭我就請了假,大包小包收拾了一堆東西,還特地繞了遠路從廠裡穿行。
逢人問起,我就笑得一臉燦爛。
「我孫子出生了!正準備去醫院看看他們呢!」
到了病房,林採薇正側躺著,一見我,臉立刻拉得老長,哼了一聲,竟直接把孩子往懷裡一摟,背過去不讓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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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想用孫子拿我呢。
李強倒是了個笑臉,上來就打圓場。
「媽,您來了。薇薇剛生完,子虛,您別跟置氣。」
他話鋒一轉,又帶了點埋怨。
「不過媽,您搬出去就真不來照顧薇薇了,能不生氣嗎?」
我臉上堆著笑,連連點頭:「是是是,媽不對。快,讓媽看看我大孫子!」
我著頭想湊過去。
李強瞅見我手裡提的都是些布料、小孩裳,沒見吃的,臉就有點不好看。
「媽,您就沒帶點吃的來?薇薇這等著下呢!」說完,他自己轉出去買飯了。
我湊到床邊,討好笑著:「兒媳婦啊,別生氣了,媽知道錯了,讓媽看看孩子,就一眼。」
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冷氣,不搭理我。
我只好訕訕地站在一旁,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看著侷促又可憐。
隔壁床的產婦和家屬互相遞了個眼,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護士進來催促:「3床,趕給孩子餵了,多刺激才能下。」
護士一走,林採薇瞥了我一眼。
我明白,上輩子就這病,餵時絕不許我在旁邊,說是臊得慌。
同是人,我自然理解。
可這輩子,我一個「沒見識」的農村老太太,不懂這些「規矩」,很合理吧?
于是,當拉上簾,起服。
我就「好奇」地、猛地一下把簾子拉開了條,腦袋一下子湊了過去。
「哎喲,我孫子吃上了沒?讓瞧瞧!」
「啊——!」
林採薇嚇得尖一聲,猛地起子。
孩子被一帶,沒叼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我「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一臉茫然。
正好李強提著飯盒進來,見此景嚇了一跳。
林採薇像找到了主心骨,撲到他懷裡,指著我就哭訴。
「……竟然掀簾子看我餵!」
我立刻擺出委屈萬分的樣子,慌忙解釋。
「強子,我……我就是想看看孫子咋吃飯的,我就看了一眼!再說這屋裡也沒別的男人啊……」
林採薇不依不饒地哭。
李強臉鐵青:「媽!你這是幹什麼!趕給薇薇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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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哆嗦著,眼圈一下就紅了,看著比他們還委屈。
這時,隔壁床那位大姐實在看不下去了。
「哎,我說小夥子,你媽一進來大包小包的拿著,連坐都不敢坐,孫子也沒抱上。你媳婦一直給擋著呢!
你媽不就是想湊近看看孩子,簾子就掀開一條,這屋裡都是人,有啥不能看的?至于嗎?」
我像找到了救星,連忙順著話頭,帶著哭音說:「不怪他們,都怪我……怪我當初不該把棺材本花自己上……他們這是心裡怨我啊……」
李強臉驟變,急聲想打斷我:「媽!你胡說什麼呢!」
可我這話,無疑坐實了他們的「不孝」。
我像是被傷了心,賭氣道:「行!既然你們這麼不待見我,我走!我這就走!」
說著我轉就要走。
李強還想攔,被林采薇一把拽住胳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