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秦回野……」
「朋友。」我說,「我們是朋友。」
「哦哦哦。」他連連點頭,「是這樣,秦同學家裡出了點事,他三天前給我請了假,說是要回趟老家,我不放心,想打電話過去問問,但秦同學失聯了……」
他猶豫再三:「他家到底……」
「他去世了。」我說,「所以他可能……無暇顧及其他。」
輔導員有些震驚,聲音都提高了幾分:「去世了?!」
我抬頭看著他。
輔導員緩了緩,嘆了口氣,低聲說:「秦回野的家庭況很特殊。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因為一場意外去世了,他是爺爺帶大的。前幾年他爺爺也走了,就剩他和相依為命。他一直不太好,他拼命讀書考出來,又這麼辛苦打工,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為了給攢醫藥費,減輕家裡的負擔。」
輔導員的語氣充滿了擔憂:「他現在……等于在這個世界上沒有直係親人了。」
「我知道秦回野這孩子看著堅強、能扛事,可畢竟……他才二十一歲,遭逢這種劇變,我真怕他……」
他頓了頓,沒把「想不開」三個字說出口,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場上的喧囂似乎瞬間離我遠去,晚風吹來,帶著一涼意。
我沉默地聽著。
眼前總能浮現出秦回野那雙微亮的眼睛。
心臟某個地方像是被細的針輕輕扎了一下,並不劇烈,卻蔓延開一片陌生的酸脹。
「他老家地址,您有嗎?」
我的聲音聽起來比我自己預想的要冷靜。
張輔導員點頭:「有有有,我辦公室有他學時填的家庭住址備份,雖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回那裡了,但總歸是個去。我這就去拿給你。」
他急匆匆地站起。
我跟著他去了辦公室,拿到了一個位于鄰省偏僻縣城的詳細地址。
「江小姐,如果你能聯係上他,或者……決定過去看看,請一定幫我轉告他,學校這邊不用擔心,有什麼困難,老師和學校都會盡力幫他。也……也請你多開導開導他。」
Advertisement
張華南言辭懇切。
離開學校,我沒有立刻回家。
坐在車裡,我盯著那個陌生的地址看了很久。
理智告訴我,這不關我的事。
我和秦回野的關係有明確的邊界,金錢易,各取所需。
我在心裡計算著去一趟那個鳥不拉屎的小山村,我會損失多。
金錢暫且不易。
我會很累。
我公司業務可能會因此擱置。
我的生活節奏可能會被打。
而秦回野,也未必會領我的……
怎麼看,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12
可第二天清晨,我的車還是停在了這個上石村的村口。
坐在車上,我覺得自己是瘋了。
可開了半宿的車,更多的是疲倦。
我蜷在車裡睡著了,醒來時,被車窗外趴著的幾張臉嚇了一跳。
幾個孩子在窗外往裡看。
臉紅撲撲的。
我降下車窗,他們一鬨而散。
有個膽子大的,還站在外面:「你的車真好看!」
我看著他:「那你要努力學習,以後才能買好看的車。」
我低頭看了眼手機,秦回野還是沒回我資訊。
我皺了皺眉,隨口問車外站著的小孩:「你知道秦回野家在哪嗎?」
本來不抱什麼希。
可那小孩卻點了點頭:「知道,我們昨天剛在他家吃了席。」
我愣了愣,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反問我:「你是誰啊?」
「是他朋友嗎?」
小孩子生跳。
他沒等我回答,就蹦跳著跑開:「我去給你他,他在山上。」
他轉進幾條小道,沒過一會兒就不見了影。
……
我沒等多久,秦回野就過來了。
他著氣,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他看見我,急促的腳步猛地頓住。
隔著一條小路,他跟我對視了幾秒。
而後放緩了步子,慢慢走了過來。
他停在我車旁,我沒下車,就這麼抬頭看著他。
片刻後,我晃了晃手機:「不接電話不回訊息,秦回野,你這是在跟我鬧脾氣嗎?」
「沒有。」
他否認得很快,他說:「前幾天太忙了,手機不小心磕壞了,一直沒時間去修。」
他眼下一片青,臉上難掩倦容。
看起來好幾天沒睡個好覺了。
我看了他一會兒,推開車門下車,腳踩上地面的那一刻我就覺到了不對勁。
Advertisement
低頭一看,一地泥濘。
我:「……」
還沒來得及腹誹這糟糕的路況,就看到秦回野蹲在了我前。
「昨天夜裡下了雨,這邊泥水多。」
「我家還有點距離,你車子開不進去。」
我有些錯愕地看著他。
只猶豫兩秒,我就趴在了他背上。
秦回野的溫很高,可能是剛剛在幹活,服也穿得很薄。
他背著我往前走去。
走得很穩。
在這樣一個小山村,街坊鄰居基本上都認識,一路走來,有不人都看見了。
有人問秦回野:「這是誰啊?長得真漂亮。」
秦回野笑了笑,沒說話。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秦回野說:「到了。」
我扭頭一看,是兩間小平房。
門口擺放著花圈,掛著白布。
我從他背上跳下來:「在哪個房間?我去給上柱香。」
秦回野愣了一下,指了指正前面的那間平房。
我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13
給秦上完香出來時,秦回野已經在廚房做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