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噎住了。
接著是周凱的舅舅。
「我說外甥媳婦啊,你這就不對了。孝敬長輩是傳統德,你婆婆辛苦一輩子,福怎麼了?你這麼做,太不懂事了!」
我冷淡地回應:「舅舅,我爸媽也辛苦了一輩子,他們把給我買房的錢都拿出來了,他們是不是更應該來主臥福?畢竟按出資比例,他們才是大東。」
電話那頭也沉默了。
一個下午,我接了七八個這樣的電話。
各路親戚番上陣,話大同小異,核心思想就是讓我「懂事點」、「大度點」、「別計較」。
他們每個人都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對我進行親切又蠻橫的圍剿。
我彷彿了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因為想要守護自己的家,而變得自私、冷漠、不孝。
我沒有跟他們爭吵,只是邏輯清晰地,把每一個人的話都一一懟了回去。
最後,我把手機調了靜音。
世界終于清靜了。
晚上,周凱回到家,臉黑得像鍋底。
「江晚,你今天都幹了什麼?我們家所有親戚都打電話給我,說你把他們全罵了一遍!現在我們家都整個家族的笑話了!」他幾乎是在咆哮。
我坐在沙發上,冷靜地看著他:「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如果事實讓你們家了笑話,那該反思的,是你們,不是我。」
「你!」他氣得指著我,手指都在抖,「不可理喻!你簡直不可理喻!」
我們之間隔著幾步的距離,卻像隔著一條無法逾越的鴻。
我看著他這張曾經讓我心的臉,此刻卻只到無盡的失和疲憊。
「周凱,我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真的合適。」我輕聲說,像是在問他,也像是在問自己。
這句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周凱的頭上。
他愣住了,眼中的怒火褪去,換上了驚慌。
「晚晚,你……你什麼意思?你別嚇我。」
「我沒有嚇你。」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這幾天發生的事,讓我看清楚了很多東西。你想要的,是一個對你和你的家庭無條件順從的妻子,一個可以隨時為了你的‘面子’而犧牲自己原則的搭夥夥伴。而我想要的,是一個能和我並肩作戰,能在我被欺負時,堅定地站出來保護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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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想要的,好像不一樣。」
說完,我拿起手機,給他看那些未接來電和簡訊。
「你的母親,你的家人,正在用他們的方式,試圖摧毀我,我屈服。而你,我的未婚夫,卻在指責我反抗得太激烈,讓他們丟了面子。」
我關掉螢幕,站起。
「周凱,你讓我覺得很噁心。」
這是我們三年,我說過的最重的一句話。
周凱的臉瞬間盡失。
03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周凱陷了冷戰。
他大概是被我那句「噁心」傷到了,沒有再試圖說服我,只是每天早出晚歸,我們之間幾乎零流。
我樂得清靜,正好可以把力全部投到新房的裝收尾工作中。
那是我未來的家,我傾注了太多心和期待,不能讓它毀在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手裡。
週五下班,我像往常一樣,開車去新房。
新房在一個新建的高檔小區,安保嚴格,環境清幽。
我幻想著週末可以把新買的窗簾掛上,再把網購的綠植一一擺放好。
然而,當我用指紋開啟門鎖,推開門的瞬間,我所有的好心都化為了泡影。
玄關,散落著幾雙陌生的、沾著泥土的男士舊皮鞋。
客廳裡,我心挑選的淺灰布藝沙發上,堆滿了五六的蛇皮袋和一些七八糟的行李。
茶幾上,瓜子殼、花生皮撒得到都是,還有幾個喝剩下的啤酒瓶。
空氣中瀰漫著一汗味、煙味和劣質酒混合在一起的難聞氣味。
我的家,我那個一塵不染、充滿了我心和夢想的家,變了一個混的垃圾場。
一個陌生的中年男人著膀子,從次臥裡走出來,看到我,愣了一下,隨即扯著嗓子朝主臥喊:「大嫂!好像房主回來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主臥的門開了。
王秀蓮一臉理所當然地走了出來,後還跟著幾個我不認識的鄉下親戚,他們臉上帶著侷促又好奇的打量。
「喲,晚晚下班了啊。」王秀蓮的語氣稔得彷彿才是這裡的主人,「快進來,別站著了。這是你二叔公,這是你三表舅,都是我們老家的親戚,特地過來看看我們的新房。」
我們的新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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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火像火山一樣,在我腔裡積聚,幾乎要噴湧而出。
我看到,我為了搭配整風格,特意從國外淘回來的那盞落地燈,被他們掛上了正在晾曬的巾。
牆上那幅我最喜歡的現代藝畫,被一張巨大的、紅豔豔的「恭喜發財」年畫給覆蓋了。
而最讓我無法忍的是,主臥裡,我原本規劃好的書架位置,赫然擺著一張樣式老舊、油漆斑駁的紅木大床,床上是花花綠綠的被褥,跟我整個房間的極簡風格格格不。
那是王秀蓮從老家帶來的舊傢俱。
竟然,真的把這裡當了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