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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頒獎禮現場猝死,因為我那為知名學者的丈夫,對著全國的鏡頭說最謝的人是他的紅知己。

再睜眼,我回到了1975年,他拿著工農兵大學推薦表向我求婚那天。

前世,我用青春和前程鋪就了他的青雲路,卻換來一句「缺乏共同語言」。

這一世,我看著他那張看似深的臉,撕碎了婚約。

「賈玉清,你的通天大道,自己走吧。」

我要去走,我自己的獨木橋。

1

我死了。

死在丈夫賈玉清名揚天下的那個春天。

「賈教授,請問您這一生取得如此輝煌的就,最想謝的人,是誰?」

燈下,那個我伺候了三十年的男人——梳著學者標配的銀髮,金眼鏡後的眼睛刻意流出深

他對著話筒,聲音過音響傳遍會場:

「我最想謝的,是我的紅知己,林薇清士。」

臺下一片善意的掌聲。記者們快速記錄。

「三十年前,在我最困頓的知青歲月,是鼓勵我堅持學習;這麼多年,我的每一篇重要論文,都第一個審讀……」

我坐在第一排家屬席,心臟像被一隻冰冷的手攥

兒子賈哲在另一邊悄悄我胳膊,低聲音:「媽,你表管理一下,鏡頭掃過來了。」

兒賈婷乾脆別過臉,假裝不認識我。

臺上的演講還在繼續:

「……可惜,有些緣分註定只能是知己。但我始終認為,神的契合,遠比形式的婚姻更珍貴。」

全場再次響起掌聲。這次更熱烈。

有個年輕記者站起來追問:「賈教授,那您的夫人呢?聽說為您放棄了返城機會,陪您母親在鄉下十年?」

賈玉清笑了笑,那種我悉的、帶著淡淡憐憫的笑容:

「我的夫人……是個傳統的為家庭付出了很多,我很激。但我們必須承認,有些付出,只是重復,缺乏創造價值。」

「就像做一頓飯,今天做了,明天還要做。但一篇論文,可以影響一個學科幾十年。」

我渾發冷。

原來我三十年洗做飯、伺候公婆、養育兒、甚至在他寫論文時整夜為他抄稿子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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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眼裡,只是「重復」。

發佈會進提問環節時,我站起,慢慢往外走。

腳步虛浮,像踩在棉花上。

走廊的電視螢幕上,正重播剛才的畫面。

林薇清不知何時被請上了臺,五十多歲的人保養得像四十出頭,依偎在賈玉清邊。

他們並肩接祝賀,像一對璧人。

「媽!」賈婷追出來,語氣不耐煩,「你又要鬧什麼?爸今天這麼重要的場合,你就不能忍一忍?」

我看著,這個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省吃儉用供到留學的兒。

「你也覺得,我該忍?」

「不然呢?」賈婷皺眉,「林阿姨確實幫了爸很多,人家是大學副教授,能跟爸聊學。你呢?除了問爸今天想吃什麼,還能聊什麼?」

我張了張,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臟傳來尖銳的疼痛。

「媽你臉好白……」賈哲也出來了,「是不是心臟不舒服?藥帶了嗎?」

索著手包,卻怎麼也打不開拉鍊。

視線開始模糊。

最後看到的畫面,是賈婷對著手機說:「爸,媽可能心臟病犯了……嗯,沒事,您繼續籤售,我和哥送去醫院……」

然後是無邊的黑暗。

2

再睜開眼時,鼻腔裡是消毒水混雜著黴味的悉氣息。

我愣了好幾秒,才看清頭頂——不是醫院潔白的天花板,而是糊著舊報紙的土坯房頂,一電線吊著昏黃的燈泡。

耳邊傳來聲:

「沈玉蘭,你醒了?快起來吧,上午還要出工呢。」

我猛地坐起

狹小的房間,四張木板床,牆上著「廣闊天地,大有作為」的標語。靠窗那張床上,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正對著小鏡子梳頭。

那是……周曉梅?

不是1998年就腺癌去世了嗎?

抖著手向自己的臉——皮緻,沒有皺紋。再看向對面破木桌上那面小圓鏡,鏡子裡是一張二十出頭的、雖然憔悴卻年輕的臉。

1975年。

我回到了二十一歲,在陝北隊的第三年。

離我和賈玉清結婚,還有三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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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什麼呆呢?」周曉梅轉過,「賈玉清一早就來找你了,在院門外等著呢。他說今天要跟你說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

我想起來了。

1975年6月12日,賈玉清第一次正式向我求婚。

不,準確說,是「通知」我結婚。

他說:「玉蘭,我家裡託關係拿到了一個工農兵大學推薦名額,但需要已婚份才能更穩妥。我們先把證領了,等我上了大學,一定想辦法把你弄回城。」

當年二十一歲的我,紅著臉點頭,覺得這是天大的承諾。

卻不知道,那個推薦名額本來就是他的,結婚只是為了綁住我——綁住一個心甘願在鄉下替他伺候生病母親、自己放棄返城機會的傻子。

「玉蘭?」周曉梅奇怪地看著我,「你哭了?」

我抹了把臉,滿手溼。

不是哭。

是恨。

是三十年被踩在腳下、最後連墓碑上都要刻著「賈玉清夫人」的恨。

「沒事。」我掀開打著補丁的薄被,下床穿鞋,「我這就去見他。」

院子裡,晨霧還沒散盡。

賈玉清站在老槐樹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工裝,姿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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