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媽被我嗆得臉更紅,「什麼騙你!我是你媽!我這是為你好!林城已經認錯了,你還想怎麼樣?非得鬧得家破人亡你才滿意?孩子都快生了,你現在打掉,傷不說,以後還怎麼嫁人?」
「為我好?」我笑了,笑得眼眶發酸,「為我好就是讓我忍著丈夫的漠視,婆婆的刻薄,姑子的刁難?為我好就是讓我在被人像垃圾一樣丟開之後,還要自己爬回去?媽,您的‘為我好’,代價就是讓我變得一文不值嗎?」
「你怎麼說話呢!」婆婆尖起來,「我們林家哪點對不起你?供你吃供你穿,你還想怎麼樣?不下蛋的母還得燉湯呢,你懷個孕就了不起了?」
「親家母!」我爸猛地提高聲音,臉沉下來,「說話注意分寸!」
婆婆撇撇,到底沒再大聲嚷嚷,但眼神裡的怨毒毫不減。
林城趕打圓場:「淺淺,媽也是急的,口不擇言。我們回去,我保證以後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他試圖靠近我,來拉我的手。
我猛地後退一步,躲開他的。「林城,你的保證,連同你那一家人的臉,今天我已經看得夠清楚了。還有媽,」我轉向我媽,「您今天用這種方式騙我回來,我很失。但我也最後一次告訴您,這個婚,我離定了。孩子,我不會生。誰勸都沒用。」
「你敢!」我媽渾發抖,「你要是敢去打掉孩子,我就……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兒!」
這句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扎進我心裡最的地方。我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人,此刻為了維護心目中「完整」的家庭和面子,不惜用最狠的話來刺我。
我閉了閉眼,將洶湧的緒死死回心底。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一片寒冰。
「好。」我點點頭,聲音乾而決絕,「那您就當沒生過我吧。」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轉就往外走。
「蘇淺!你給我站住!」我媽在我後尖聲哭喊。
林城想追上來攔住我,被我爸起擋了一下:「讓走。」
我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衝了出去。後傳來我媽崩潰的哭聲和林城氣急敗壞的聲音,還有婆婆尖利的咒罵。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場荒誕又殘忍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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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下行,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我重的呼吸。鏡子裡的人眼睛通紅,臉慘白如紙,但背脊得筆直。
走出單元樓,午後的白得刺眼。我這才發現,自己渾都在微微發抖。不是害怕,是那種繃到極致後的生理反應。
手機震,學姐發來資訊:「怎麼樣了?需要報警嗎?」
我回了句:「不用,出來了。計劃繼續。」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電話,打給我一個關係不錯、自己開公司的大學同學。「喂,趙峰,幫我個忙。我需要一個臨時的、安全的住,最好今天就能住,價格不是問題。另外,你公司或者認識的朋友那裡,有沒有短期、靈活的活可以接?文案、策劃、助理都行,我急需一份收。」
趙峰在電話那頭愣了一下,但沒多問,立刻說:「住沒問題,我有個公寓空著,安保很好,碼鎖,地址發你。工作……我這邊正好有個專案需要人寫宣傳稿,時間,報酬按行規給,可以遠端,你先接這個?」
「好,謝謝。」我嚨有些哽。
「客氣啥。地址和專案要求發你了,隨時聯絡。」
掛了電話,我收到他發來的地址和電子門鎖碼,以及一份簡單的專案說明。看著手機螢幕上那些的、可作的資訊,我飄搖的心終于找到了一點落點。
我沒有立刻去新住,而是先去了銀行,將工資卡裡剩餘的錢全部取出,又去了趟大型超市,採購了足夠一週生活的必需品和一些簡單的速食。結賬時,我看著購車裡獨立包裝的食品、新的洗漱用品、一套舒適的家居服,忽然意識到,這是我真正意義上,為自己購置一個「家」的開始。
拖著行李箱和購袋,按照地址找到了那公寓。地段不錯,小區管理嚴格。輸碼,門「咔噠」一聲開啟。
公寓不大,但乾淨整潔,從落地窗灑進來,溫暖明亮。我關上門,將喧囂、迫、算計和眼淚都關在了門外。
背靠著冰涼的門板,我緩緩坐到地上。巨大的疲憊和遲來的後怕終于如山洪般傾瀉而出,我抱住膝蓋,把臉埋進去,肩膀不可抑制地抖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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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音,只有滾燙的迅速浸溼了布料。
不知道過了多久,眼淚漸漸止住。我抬起頭,抹了把臉,看著這個暫時屬于我的小小空間。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趙峰發來的專案預付款到賬資訊。數額不多,但足以支撐一段時間。
我扶著門站起來,走到窗邊。樓下是車水馬龍的城市街道,人們行匆匆,各有各的方向。
而我,蘇淺,也有了我新的方向。
那枚一塊錢幣,我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它在下,依舊反著廉價的。
但我知道,從今往後,它的價值,只在于提醒我,永遠不要再讓自己的價值,被任何人如此輕賤地定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