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導沉默片刻,說:「蘇淺,你的工作能力我很清楚。這件事是對方的錯,公司沒有理由因此罰你。線上辦公的申請我批準,我會跟HR和前臺打好招呼,也會提醒同事不要傳播不實資訊。你安心理自己的事,需要幫助就說。」
「謝謝您。」這一次,道謝帶了些許真實的溫度。
理完這些,我將趙峰公寓的地址發給了律師學姐和兩個最信任的朋友,並約定好每天固定時間通一次平安電話。然後,我開始整理手頭所有證據的電子版和復印件,分門別類,備份在不同的雲盤和隨碟裡,其中一個隨碟和紙質關鍵證據,我準備明天寄存在銀行的保險箱。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黑了。我給自己煮了碗麵,食不知味地吃完。
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起,是林城用另一個新號碼發來的簡訊:「蘇淺,你真的要這麼絕?把事鬧大對你有什麼好?你媽都快被你氣死了!回來,我們好好談,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孩子是無辜的!」
我沒有回覆,直接拉黑了這個號碼。
無辜?當我被他們像垃圾一樣丟棄時,誰想過我也是無辜的?當我被他們用最惡毒的手段圍剿時,誰想過我的無辜?
孩子也許是無辜的,但把他/帶到這樣一個充滿算計、辱和冷漠的環境裡,才是最大的不負責。
睡前,我再次檢查了門窗是否反鎖,將一把水果刀放在了枕頭下面。這個舉讓我自己都覺得有些悲哀和可笑,但更多的是一種冰冷的警惕。我知道,當一個人被到絕境,尤其是林城和他媽媽那種思維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第二天,我按照律師學姐的安排,全副武裝——帽子、口罩、平眼鏡,去了那家私立醫院。用提前準備好的假名和份資訊,順利完了前檢查,並確定了手時間。醫院環境安靜,私保護極好,護士態度專業而溫和,這讓我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
從醫院回來的路上,我去了趟銀行保險箱。將最重要的證據鎖進去的那一刻,彷彿也將一部分沉重的過去鎖了進去。
回到公寓,開啟電腦,開始理趙峰給的那個宣傳稿專案。強迫自己集中神在文字和工作上,是暫時逃離現實紛擾的唯一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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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子寫到一半,手機又響了。這次是我爸。
我盯著螢幕上的名字,猶豫了很久,才接起來。
「淺淺,」我爸的聲音有些沙啞,著疲憊,「你媽住院了。」
我心裡猛地一。「怎麼回事?」
「太高,頭暈,醫生說要留院觀察兩天。」我爸頓了頓,「……裡還是唸叨你,但晚上睡覺說夢話,都在哭。」
我咬住下,沒說話。愧疚像水一樣漫上來,但很快又被理智下去。造今天這個局面的,不是我。
「爸,我知道您為難。」我慢慢說,「但我和林城,不可能了。他們一家對我做的事,還有媽想用‘神病’來對付我的念頭……您覺得,我還能回去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然後,我爸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彷彿隔著電波都能到其中的沉重和無力。
「我明白。」他說,「淺淺,爸沒本事,護不住你。但你記住,不管你媽說什麼,你永遠是我兒。真要有什麼事……爸這張老臉,還能去求求人。你自己,一定要小心。林城他媽,不是善茬。」
「我知道。爸,您也保重,看著點媽。」眼眶有些發熱,我匆匆掛了電話。
我爸的這通電話,像是一道細微的裂,讓我冰封的心進一微弱的,但也讓我更加清晰地認識到,前路只能靠自己。
幾天後,我的那篇長文在小范圍發酵了。有支援的聲音,也有質疑和謾罵,甚至有人挖出了我的真實姓名和工作單位(雖然我理及時,影響已降至最低)。但更重要的是,我收到了幾條陌生的私信,來自有類似經歷的。們的故事各不相同,但核心都是:在試圖擺糟糕婚姻時,遭遇了難以想象的阻力和傷害。
我們沒有過多流,只是互相留下了一句「保重」和「加油」。但這寥寥數語的連線,卻讓我到自己並非孤一人在黑暗裡泅渡。
手前一天,律師學姐陪我去做了最後的確認。從醫院出來,我們去喝了杯咖啡。
「張嗎?」學姐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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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要完的決斷。」 我著小腹,那裡依舊平坦,但我知道裡面有一個正在孕育的生命。一個不被期待,甚至可能被當作籌碼和工的生命。
「你想清楚就好。」學姐拍拍我的手,「法律上的事給我。明天我陪你來。」
「謝謝。」
第二天,天氣沉。我躺在手臺上,無影燈的有些刺眼。麻醉劑注靜脈,意識開始模糊。
在失去知覺的前一刻,我腦海裡閃過的,不是林城一家可憎的臉,也不是媽媽哭泣的面容,而是很久以前,大學剛畢業的我,拿著offer,站在陌生的城市街頭,對未來充滿無限憧憬的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