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文落幕的第五年,我兒子四歲。
他歲歲。因為出生時,沈岸抱著他說,歲歲長相守。
歲歲先會爸爸,然後學會了「媽媽」。
沈岸那時笑彎了眼,把我和歲歲一起摟住。
說我們是他的全世界。故事停在最完的扉頁。
王子和公主永遠幸福。沒人告訴我mdash;mdash;永遠的保質期,只有五年。
1
今早歲歲賴床,小手攥著我的睡釦子不鬆。
「媽媽香,歲歲要再睡五分鐘。」沈岸已經穿戴整齊,靠在門邊看我們。
晨給他側臉鍍了層金邊,還是那副好看到讓我心的模樣。
他走過來,了歲歲的頭髮,又俯在我額上印下一個吻。
「早安,我的主角。」嗓音低沉溫,和當年念婚禮誓詞時一模一樣。
我看著他係領帶的修長手指,那枚婚戒還好好地戴在上面,閃著細碎的。
送歲歲去兒園後,我繞道去了城西那家老字號糕點鋪。
沈岸昨晚臨睡前隨口提了句,想吃這家的核桃。
排隊時遇到鄰居陳太太,拉著我的手誇:「小婉,你真是好福氣,沈先生又面又顧家,哪像我們家那個。」
我笑著應和,心裡卻像浸了的棉,綿綿,甜。
是啊,我的沈岸是所有人眼裡的模範丈夫。
模範到連出軌,都做得悄無聲息,面面。
發現那條訊息,純粹是個意外。
歲歲的玩車鑽進了沙發底,我趴在地上夠,到了沈岸不知何時落的舊手機。
手機沒電了。充上電自開機後,螢幕亮起的瞬間,一條新通知彈了出來。
「明天老地方見,想你。」
傳送人沒有存名字,是一串號碼。
頭像是片模糊的晚霞,生的剪影,長髮被風吹起。
我的心跳,在那一刻好像也忘了跳。
我坐在沙發上,對著那部手機,看了很久。
久到歲歲下午放學的時間都快到了。
廚房裡還泡著沈岸喝的茶,臺晾著他昨天換下的襯衫,我熨得很平整。
領上,有一抹陌生的、很淡的香水味。我之前以為,是電梯裡不小心蹭到的。
現在把那香味和這條訊息放在一起,突然就拼出了一幅我不認識的畫。
去接歲歲時,我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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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只小燕子撲進我懷裡,舉著手工課做的黏土戒指。
「給媽媽的!爸爸一個,媽媽一個!」
小小的戒指歪歪扭扭,被他鄭重其事地套在我無名指上,蓋住了那枚真正的婚戒。
我蹲下來抱住他,把臉埋在他帶著香的小肩膀上。
「歲歲,如果hellip;hellip;」
如果什麼呢?我問不出口。
沈岸晚上有應酬,發訊息說會晚歸。
我哄睡了歲歲,獨自坐在客廳。沒有開燈,只有魚缸裡的氧氣泵發出細微的聲響。
那部舊手機就放在茶几上,像一塊灼人的炭。
我最終還是拿起了它。碼沒換,還是歲歲的生日。
聊天記錄刪得很乾淨,除了今天那條,什麼都沒有。
相簿裡卻有網之魚。一張照片,拍攝于半個月前,我帶著歲歲回娘家那三天。
照片裡,沈岸穿著我買的家居服,站在我們家開放式廚房的島臺邊,微笑著看向鏡頭。
鏡頭外,拍照的人,應該就站在我現在常站的位置。
配文是:「穿你挑的服,做你教我的菜。沈老師,出師了嗎?」
我捂住,跑進衛生間乾嘔。
什麼也吐不出來,只有眼淚大顆大顆砸在洗手池的白瓷上。
我想起那三天,沈岸每天和我視頻,背景就是客廳。他說想我和歲歲,說家裡空的。
原來,空的家裡,早就有別人填滿了。
填滿了我的廚房,我的客廳,我的hellip;hellip;丈夫。
凌晨一點,沈岸回來了。
帶著一酒氣,還有那我白天在領上嗅到的、更清晰的香水味。
他湊過來想吻我,我偏開了頭。
「怎麼了?」他愣了一下,隨即笑開,手來攬我的腰,「我的婉婉今天不高興?」
「累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出奇,「去洗澡吧。」
他嘟囔著「老婆嫌棄我」,腳步有些晃地走向浴室。
水聲響起。我走到玄關,拿起他下的西裝外套。
仔細地,一寸一寸地找。
在襯口袋的角落,指尖到一點堅。掏出來,是一枚珍珠耳釘。
很小,很亮,款式年輕又活潑。
不是我這種當了媽媽的人會戴的。
我把耳釘放回原,就像什麼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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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岸洗完澡出來,頭髮溼漉漉的,眼裡帶著酒後的一點迷濛。他從後面抱住我,下擱在我肩窩。
「婉婉,」他呢喃,「我你。」
這句話,他每晚都說。
以前是糖,現在是針,細細扎在心口最的地方。
我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掙開。
「歲歲明天有親子運會,你記得吧?」
「記得,當然記得。」他立刻說,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積極,「我推了所有事,天塌下來也陪你們。」
看,他依然是個「好爸爸」。
親子運會上,他確實是全場最耀眼的爸爸。
抱著歲歲賽跑,扛著歲歲摘彩旗,襯衫袖子挽到手肘,笑得比還燦爛。
歲歲摟著他的脖子,驕傲得小臉通紅:「我爸爸最厲害!」
我站在場邊鼓掌,笑著,眼眶卻有點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