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完的畫面。如果我不知道,就在昨天,他用這雙抱著兒子的手,也許還摟過另一個人的腰。
中場休息時,他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神有瞬間的不自然,隨即按掉。
「推銷的。」他對我解釋,然後把手機調了靜音。
整個下午,那螢幕在袋裡,明明滅滅了好多次。
像一隻不安分的、窺伺的眼睛。
晚上,歲歲累得早早睡了。
沈岸在書房,說有個急郵件要回。
我端了杯牛過去,門虛掩著。他背對著門,聲音得很低,但足夠我聽見。
「hellip;hellip;別鬧,我今天真的很累。」
「我知道,週末hellip;hellip;週末我儘量。」
「?沒什麼,好的。」
「你,我也hellip;hellip;」
我後退一步,木質地板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書房裡的低語戛然而止。幾秒後,沈岸拉開門,臉上帶著未褪盡的溫和一慌張。
「婉婉?你怎麼沒聲音?」
「牛。」我把杯子遞過去,指尖冰涼,「喝了早點睡。」
他接過杯子,目在我臉上探尋。
我抬起頭,對他笑了笑,像過去五年裡的每一天那樣。
「晚安,沈岸。」
週末,他說公司臨時有急事,必須去加班。
我給他整理領帶,說:「去吧,工作重要。我和歲歲去看電影。」
他如釋重負,又滿懷愧疚地親了親我和歲歲。
「晚上等我吃飯,我帶你們最的那家蛋糕回來。」
門關上了。
我牽著歲歲的手,沒有去看電影。
我們坐上計程車,對司機報出一個地址。那是他舊手機裡,那張廚房照片角落,不小心拍到的外賣單據上的地址。
一個很高檔的公寓小區。
車停在小區對面。
歲歲問我:「媽媽,我們不是看電影嗎?」
「媽媽先帶歲歲認個路。」我聽見自己的聲音飄忽忽的,「以後hellip;hellip;萬一媽媽迷路了,歲歲要知道怎麼來找爸爸。」
我們等了大概四十分鍾。
看到沈岸的車駛小區,門路地停在其中一棟樓下。
看到他下車,手裡真的拎著一盒蛋糕,那家我和歲歲「最」的蛋糕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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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上樓,沒有按門鈴,是直接用鑰匙開了門。
歲歲忽然指著那扇窗:「媽媽!那個窗簾,和我們家的一樣!」
是的。上個月,我說客廳窗簾舊了想換,沈岸說挑窗簾太麻煩,他找朋友從國外帶了一套設計款。
現在,那套「設計款」,也掛在了別人的公寓裡。
掛在了我丈夫,另一個「家」的窗上。
我沒有哭,也沒有衝上去。
我只是捂住了歲歲的眼睛,儘管他可能並不明白看到了什麼。
「歲歲,我們看電影去。」
那天看的畫片很熱鬧,彩斑斕,笑聲不斷。
歲歲笑得前仰後合,我戴著3D眼鏡,在黑暗裡,任由淚水浸溼了厚厚的鏡片。
他小小的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指。
「媽媽,你哭了嗎?」
「沒有,」我吸了吸鼻子,「是電影太刺眼了。」
沈岸晚上回來得很早,果然帶了蛋糕。
他興致地講述「加班」的細節,如何解決了難題,同事如何佩服他。
演技真好。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幾乎又要沉溺在他編織的「正常」裡。
「對了,下週我要出差,大概三四天。」他切著蛋糕,狀似隨意地說。
「去哪裡?」
「深圳,老專案了。」
可我分明看到,他口袋裡出的機票行程單的一角,目的地是三亞。
那個我們月旅行的地方。
他「出差」的那幾天,我把歲歲送去了我媽家。
我說我想一個人靜靜,整理些舊東西。
媽媽擔心地看著我:「小婉,你是不是和沈岸吵架了?」
「沒有,」我搖頭,「我們好著呢。就是hellip;hellip;就是有點累。」
回到空的家,我終于可以不再掩飾。
我坐在客廳地板上,翻開那本厚重的婚禮相簿。照片裡的我們,笑得那麼毫無霾。他說要給我一輩子話般的幸福。
我又翻出歲歲從出生到現在的所有視頻。第一次翻,第一次走路,第一次爸爸媽媽。沈岸總是鏡頭後的那個聲音,充滿意地記錄著。
這些曾經支撐我整個世界的與證據,現在看起來,像個緻的、一就破的泡泡。
我開啟他的櫃,他的書房屜,他的電子裝置備份雲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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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偵探一樣,蒐集著丈夫背叛的線索。
才發現,當你開始懷疑,一切都有跡可循。
那些「加班」的夜晚,那些「匆忙」結束通話的電話,那些對家庭生活突然增加的「不耐煩」,那些對我心準備一切越來越視為「理所當然」的漠然。
不是婚姻進了平淡期。
是他的和熱,轉移了陣地。
在他回來的前一天,我收到一個匿名包裹。
裡面是一沓照片。沈岸和那個人。
在咖啡館對視微笑,在車邊依依不捨地擁抱,在酒店門口並肩走hellip;hellip;最後一張,是昨天,在三亞的海邊,他揹著在沙灘上奔跑,就像當年揹著我一樣。
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他早就不你了。守著空殼子有什麼意思?」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很荒唐,也很可笑。
這個寄照片的人,以為這樣能擊垮我。
不知道,比看到這些畫面更痛的,是我在過去幾個月裡,日復一日在甜假象下的自我懷疑和緩慢凌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