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事宜,將由我hellip;hellip;」
「讓接電話!」他幾乎是低吼著打斷,「這是我跟我妻子之間的事!」
妻子。這個詞此刻聽來,諷刺極了。
我從律師手中接過手機,關了擴音,放到耳邊。
「沈岸。」我的聲音平靜得自己都陌生。
「婉婉!你聽我說,昨天是我糊塗,我hellip;hellip;」他語速極快,帶著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急切。
「律師說的,就是我的意思。」我打斷他,「協議離婚,對彼此都面。」
「我不同意!」他斬釘截鐵,「我絕不離婚!歲歲需要完整的家,我們需要好好談談hellip;hellip;」
「需要談的,是你和你的實習生。」我著遠天邊舒捲的雲,「沈岸,照片我爸媽也看過了。」
電話那頭,呼吸猛地一滯。
「你hellip;hellip;」他像是被扼住了嚨。
「簽字吧。」我說,「別把最後一點分,也磨沒了。」
然後,我結束通話了電話,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繫方式。
世界清靜了。心口那塊一直著的巨石,似乎鬆了一角。
但他顯然不準備讓這份清靜持續。
第三天傍晚,門鈴響了。
媽媽從貓眼裡看了一眼,臉沉了下來。是沈岸。
他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營養品和玩,站在門外,頭髮梳得整齊,下卻有沒刮淨的胡茬,眼下帶著青黑,一副憔悴又懇切的模樣。
「爸,媽,我來看看婉婉和歲歲。」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謙卑得不像他。
爸爸沒開門,隔著門沉聲道:「小沈,回去吧。婉婉現在不想見你。」
「爸,我就說幾句話,我給婉婉和歲歲道個歉hellip;hellip;」
「別我爸!」爸爸的聲音陡然嚴厲,「我閨在你那兒的委屈,不是幾句道歉就能揭過去的!你回去吧!」
門外靜了片刻,然後是漸漸遠去的、沉重的腳步聲。
歲歲從房間跑出來,仰著頭問:「外公,是爸爸來了嗎?」
媽媽趕蹲下抱住他:「歲歲想爸爸了?」
歲歲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臉上有些困:「想hellip;hellip;但媽媽哭了,是不是爸爸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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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無忌,卻一針見。
4
他沒有放棄。
接下來的幾周,他變著花樣地出現。
有時是週末清晨,帶著歲歲最的那家園主題早餐外賣,守在樓下,說只想見兒子一面。
有時是下班時間,西裝革履,靠在車邊,捧著一大束我從前喜歡的鬱金香,目搜尋著我家的窗戶。
他甚至過我們的朋友,輾轉遞話,說他辭退了那個實習生(真假未知),說他看了心理醫生,說他如何痛不生,說他不能沒有我們。
我父母從一開始的嚴詞拒絕,到後來,面對他持之以恆的「誠懇」姿態,和歲歲偶爾流出的對父親的想念,態度也難免有些復雜。
媽媽有天晚上,趁著歲歲睡了,坐到我床邊,小心翼翼地說:「小婉,媽不是勸你原諒他hellip;hellip;媽是看你,一個人帶著歲歲,又要重新開始工作,太累了。他若是真心悔改hellip;hellip;」
「媽,」我握住的手,的手因為常年勞作有些糙,卻無比溫暖,「碎了的鏡子,就算粘起來,照出來的人也是裂的。我累了,不想後半輩子都活在那道裂痕裡。」
媽媽看著我,看了很久,終于嘆了口氣,拍拍我的手背:「你想清楚了就好。媽永遠站你這邊。」
爸爸的態度則更直接。有一次沈岸又在樓下徘徊,爸爸直接下樓,兩個男人在暮裡說了很久。
回來時,爸爸臉鐵青,只對我說了一句:「這小子,心思不純。上說著悔改,句句離不開他的財產、他的面子、他不能有個離婚的記錄。閨,這婚,必須離。」
我的心,在爸爸這句話裡,徹底沉靜,也徹底堅。
拉鋸戰持續了兩個月。
協議離婚的路走不通,他死活不簽字。最終,在律師的建議下,我向法院提了離婚訴訟。
遞材料的那天,是個天。我從法院走出來,深吸了一口微涼的空氣,沒有想象中如釋重負的輕鬆,卻有一種腳踏實地的堅定。
司程式漫長。第一次調解,他痛哭流涕,陳述對我們的不捨,指責我「狠心」「不顧孩子」。
我全程沉默,只向調解員提供了那些照片的備份和詳細的銀行流水(顯示他在那段時間異常的開銷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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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解無效,進審理程式。這期間,我們開始了事實上的分居。
我不再關注他的來去,他的表演。我的注意力,必須轉移到更重要的地方mdash;mdash;如何養活我自己和歲歲。
做了幾年的全職太太,職場對我來說已然陌生。履歷表上大片的空白,像無聲的嘲諷。
我把歲歲託付給已退休的父母,開始瘋狂地投簡歷。從本行新聞傳,到企劃,到文案,甚至行政。回應寥寥,偶有面試,也大多石沉大海。
焦慮像藤蔓,在夜深人靜時悄悄纏繞上來。
直到那天,在舊箱裡翻找歲歲的出生證明時,我看到了在箱底的一個殼筆記本。扉頁上,是大學時飛揚的字跡:「鐵肩擔道義,妙手著文章mdash;mdash;新聞係 林婉。」
下面著一小塊泛黃的剪報,是我在校報上發表的第一篇深度報道,關于學校後勤工人生存狀況的調查。我還記得為了那篇稿子,我蹲點採訪了多久,修改了多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