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我都放不下。
撕毀和離書,我背叛了家族的教養。
甚至跪在爹孃面前,求他們憐憫,將我兒養在府中,免風雨蹉跎。
從此,千里州,我與衛昭林同進同出。
州清苦,衛昭林收微薄,甚至不夠他的筆墨。
我便用布挽起長髮,拿那雙寫字作畫的手種瓜種菜,養養鴨。
夜裡坐在枯燈下,挑著針線打絡子、做刺繡。
來日託人送去省城裡,換些補家用的銀兩。
衛昭林看在眼裡,常常心疼到紅了眼。
深夜埋頭進我的後頸窩,熱淚串,順著我細長的脖頸一顆顆砸進我心裡。
「阿淮,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我······熬不住了!」
我轉將他抱進懷裡,窄窄的床上,被沉沉的得吱呀作響。
「兒在京城等我們呢,爹孃來信,說又長高了,如今已會詩作畫,一張張藏在樟木箱裡,只等著爹孃回京一一拿給我們看呢。」
提起兒,衛昭林又哭又笑:
「挽江聰慧又漂亮,隨了你。」
「離京時還抱著我哭,讓爹爹別忘了小挽江。」
「我扎了竹蜻蜓,做了紙風箏,還有一套親手準備的筆墨,都給挽江捎回去。」
深夜靜謐,蟬鳴正濃。
一清月自窗進屋裡,將兩顆倚靠的心,照得分明。
可,這樣的日子,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
4
一年前,衛昭林奉命勘察地形時,遭遇悍匪。
與他同去的周通,為救他而死。
他深懷愧疚,將周通的孀接了清水縣。
彼時,念著救命之恩,我甚至親自為沈婉母子收拾過院子,置辦齊了家用對象。
著我拿母族的補給給規整周全的家,不是對我道謝。
而是酸溜溜道:
「夫人真是好福氣,嫁給了衛大哥這般周到的人。」
「不像我,命苦。嫁給了不知冷熱的周通,孤兒寡母就這麼被他撇下了。」
穿紅戴綠,手腕上的鐲子都夠周通朝不保夕地忙活三月了。
可週通死時,腳上都穿著趾的破布鞋。
或許是為周通不值,或許我看不慣這種惺惺作態的妾室模樣,口而出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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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崖艱險,本就九死一生。若不是你非要綴珠釵,他何至于冒險去領這般的差事。」
「斯人已逝,你且看開些。」
衛昭林是不得已,皇命難違不得不去。
可與他同去的其他人,卻都是拿著買命錢在冒險。
一句話,到了沈婉的心肺。
當即捂著口哭得搖搖墜:
「我一宦小姐,淪落至此,才不得已嫁給了周通。錦玉食本就是我的日常,怎到了夫人裡,就了我著要了周通的命?」
「不知我是哪裡惹了夫人不高興,竟得如此汙衊。這話傳出去,我便真不如死了算了。」
說著,竟真往柱子上撞去。
我一把將人攔下,剛要開口。
一旁牛高馬大的兒子,就狠狠一頭撞在我肚子上:
「壞人,欺負我娘,你滾,你滾,別在我家。」
「這是我娘與昭林爹爹的家!」
昭林爹爹?
我不可置信般看向衛昭林。
他顧不上扶被撞得面慘白的我,反而抱著周旭,護著沈婉,一聲聲安。
「阿淮不是這個意思,此話也絕不會傳出半個字去,婉婉乖!」
沈婉眉眼一瞥,一頭扎進了衛昭林懷裡:
「早知夫人這般拈酸吃醋,我便不聽衛大哥的,來這勞什子的流石村。」
「寡婦門前是非多,我就不配活著。給我一繩子,吊死了一了百了。」
沈婉鬧得翻天覆地,周旭哭得撕心裂肺。
不一會兒,門前便圍滿了來幫忙的人。
衛昭林煩不勝煩,便擰著眉頭訓斥我:
「阿淮,給婉婉道歉。」
「若因你的口不擇言,死一條人命,又當何如?」
衛昭林一心為政績,整個人撲在公務上,可謂肝腦塗地。
清水縣的百姓信服他,欽佩他,當他做青天大老爺般敬著。
院子裡的人便因他的一句話,對我指指點點。
話裡話外指責我不容人,因為衛昭林的報恩,便心生不滿欺負孤兒寡母。
字字句句讓我忍不住渾發抖。
衛昭林偏偏好似看不見一般,不停衝我使眼。
「阿淮!」
他低聲音,用只我二人能聽到的音量道:
「再鬧下去,你讓婉婉母子如何立足?聽話,讓這一步。」
「你堂堂世家小姐,何至于與一般見識。」
「乖一點,阿淮,我傷口痛得不得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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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可奈何,讓了這一步。
「抱歉,周夫人,是我不該提起你亡故的夫君,引得你傷心一場。」
「故人已去,你且看開些。他想看到的,不過是你帶著孩子周周全全的。」
要道歉,我道歉了。
只是要我背上欺負孤兒寡母的鍋,我不願。
眾人聞言,才知沈婉大哭大鬧是勾起了傷心事,放不下死去的夫君,並非我故意刁難。
才一個個變了話鋒,對又是一頓好言相勸。
衛昭林來牽我的手:
「旭兒沒了爹,唯恐遭人欺負,我便認他做了義子。如此,周通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阿淮,我們又多了一個兒子,開心嗎?」
我剛要問他,如此要事為何都不曾提前與我商量。
周旭便被沈婉使著眼,慫恿著拖走了衛昭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