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林爹爹,這張桌子放在這裡不好。日後你教旭兒寫字時,實在轉不開,爹爹幫我挪到床前可好?」
衛昭林徹底將我扔在了一邊,連連應好:
「難為你勤好學,已想到了讀書寫字,不愧是昭林爹爹的好孩兒。」
我已不想再聽那些,扔下滿傷口痛卻殷勤地為沈婉母子搬放桌椅的衛昭林,頭也不回地出了院子。
自始至終,衛昭林不曾想起過突然了的我。
那晚溫風習習,蟬鳴聒噪。
回家的路又悶又長。
5
後來的一年裡。
衛昭林便將自己分了兩半,一半做我的夫君,一半在做周旭的爹。
為了做好那個爹,他一次次失了夫君的本分。
我娘家捎來的銀錢,他不問自取,拿出一半去給沈婉母子改善伙食。
我給挽江挑燈製的香囊,因周旭一句喜歡,他便強勢地奪去給他後被填進了火坑裡。
連我染上風寒,病到起不來床時,村民為我請來的大夫,也被他蠻橫地攔去給落水的周旭看子。
他一次次將我丟在選擇的末尾。
我一次次痛心地質問與大鬧。
可得來的是什麼呢?
我問他為何要拿我賴以為生的銀錢時,他理直氣壯:
「夫妻一,何分你我。你瞧瞧你如今不饒人的樣子,可還有半分世家小姐的面。」
我衝去沈婉院子追回我熬瞎眼給兒捎去的藉時,他著在火中化為灰燼的香囊眉頭皺:
「若不是你咄咄相,旭兒如何會驚嚇之下將其掉進了火坑裡。給他玩兩日而已,你便已然與一個孩子計較了這般?」
連大夫不忍,以事有輕重緩急為由,扔下裝病的周旭來看我時,他也惱怒著一腳踢爛了木門:
「你現下是越發沒皮沒臉了,為與一個孩子爭搶,裝病的事你都做得出來。」
我的藥方被他一把撕爛,湯碗也被他摔得稀碎。
大夫看不下去,大喊道:
「夫人再耽誤下去,便只能準備後事了。」
「老爺若不信,便另請高明!」
衛昭林形微頓,視線一寸寸垂到了腳尖。
我以為他是怕了。
卻不妨,他冷嗤一聲,散漫道:
「當真有錢能使鬼推磨,婉婉沒說錯,為了為難他們母子,你連大夫都收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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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他都用他的偏心、冷漠和殘忍,生生將我瘋。
得我大哭大鬧,得我歇斯底里,得我追問究竟為何。
每一次,他便與院外麻麻的圍觀人群一樣,冷眼看我發瘋,嗤笑我的狼狽與落拓。
最後在沈婉假裝痛苦的神裡,他扔下一句:
「看看,你如今宛若瘋婦的樣子,何堪為我衛家宗婦。」
他一點點瘋了我,卻又嫌棄我配不上他。
他嫌我厭煩,恨我瘋狂,厭我沒完沒了地鬧。
便將大部分的時間,都放在了沈婉母子上。
饒是今日我生辰,他也要拿走我娘給我捎來的銀子,去陪沈婉母子用飯。
如此欺辱我。
不過是他以為山高皇帝遠,爹孃便是知曉我的境,也只能搖頭扼腕。
不過是他看輕我弱子,只能在院前的菜地、屋後的捨裡,埋沒掉我的骨氣與勇氣。
可他忘了,世家,也有世家的手段與堅持。
從前堅持守護的分沒了。
便只剩對得起自己的手段。
「阿淮?」
衛昭林的一聲輕喚,讓我回過神來。
他緩步朝我走來。
那雙我一針一線製的滾雲靴落在我前時,他似舒了口氣,才下語氣喚我:
「阿淮!這是最後一次了,旭兒了學,便有先生教養他,我就不會常去照顧他,剩下的時間就都用來陪你。」
我刀一頓。
沈婉諷刺地賠我的那隻母,支稜起了脖子上的暗紅羽,雄赳赳地跳起子,朝我上啄來。
那是挑細選,給我送來的噁心與麻煩。
捨待不住,院子裡到飛,便是我所過之,它總要出其不意飛起來啄我一口。
讓我痛,卻難言。
這一次······
噗嗤!
只一菜刀,便削掉了它的腦袋。
濺了一地,那耀武揚威的便掙扎著、翻滾著,最後在我的冷視下,徹底死絕了。
這刀,真鋒利。
我著角的冷笑,看向目瞪口呆的衛昭林。
不知死活的人,和耀武揚威的一樣,都該死!
6
他收回視線,自顧自道:
「殺了便殺了吧,終歸是你生辰。」
「京中叔父來信,當年謀逆案有翻案,你我回京在即,便不要再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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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我答應一定回來陪你過生辰。」
他以為我不知道,便是回京,也要帶上沈婉母子三人。
那夜我臥床不起,他去陪伴了周旭整夜,陪到了沈婉的床榻上,日上三竿才起床。
次日,沈婉便帶著口麻麻的紅痕來炫耀:
「你瞧瞧你,還千金小姐,素布,滿臉焦黃,手糙得還不如我這個罪臣之。」
「難怪昭林哥哥吃不飽,在我上沒命地索取。」
「瞧著你實在辛苦,以後照顧昭林哥哥的事,便給我了。」
今日衛昭林拿著我母族捎來的銀錢,不是給周旭看病。
而是給沈婉安胎。
這吞針咽劍的日子,我只過了一年,便如同煉獄裡翻滾了一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