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奇著,老福說,葉玄錚要見我。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嚇了一跳。
他正企圖拄著拐站起來。
他的右好像沒那麼嚴重,還能用些力。
可左完全廢了。
他就那麼直直地撲倒在地。
我下意識過去扶他。
這一次,他倒是沒讓我滾,反而抓住我的手,眼睛都紅了。
「月華,我向你保證,我能站起來,我一定能站起來。
「還有,抄家之前,其實我藏了很多值錢的東西,我們不愁吃穿,我能養得了你!你hellip;hellip;
「你千萬別去找那個劉婆,知道了嗎!」
我一愣,原來他以為hellip;hellip;
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
可是旋即,又有些生氣。
葉玄錚,我其實很會掙錢的。
算了,不跟他計較了。
20.
葉玄錚真的是狠下心拄拐。
沒日沒夜地練,已經能從屋子走到院子了。
最近,他那雙眼睛總是追著我。
「夫人!公子往您這邊看呢。」
阿常一臉傻笑。
我卻覺心裡沉甸甸的。
幾個地無賴開始隔三差五在巷口轉悠,眼神不善。
許是那日花樓外結下的樑子。
直到葉玄錚拄著拐走到巷口。
他背脊直,眼神是久違的銳利,帶著從前的冷冽威。
隔得遠,聽不清他說了什麼。
只看見那幾個無賴從初時梗著脖子到變了臉,最後甚至帶上了幾分畏懼,連連點頭,倉皇退走。
那日後,再無人來擾。
我去了一趟表哥那裡,告訴他我一切都好,讓他安心溫書。
表哥告訴我,明澈就快京了,之前因為收到他的信滯留了幾日,現在已經開始啟程。
我心裡高興。
只是我這子越來越不中用。
心口的疼痛越發頻繁。
藥丸見底。
我拿著那張泛黃的舊藥方,去了城中一家頗有口碑的老字號醫館。
老大夫看著藥方,眉頭越皺越,最終長嘆一聲,讓學徒記下,過幾日來取藥。
他問我這藥是不是我自己吃。
我點頭。
他目惋惜。
雖早有預料,可心口還是猛地一。
原來,我還是沒有想象得那麼從容淡定。
日頭明晃晃的,刺得眼發酸。
就在我渾渾噩噩,險些撞到街邊攤子時,一隻手忽然到我面前,手裡還著半個饅頭。
Advertisement
「小丫頭,印堂發黑,氣枯竭,命不久矣啊!」
算命的嗎?
別說,算得還準。
我抬眼,一愣。
這算命的居然還年輕,就是邋里邋遢的。
我禮貌地笑笑,本繞開,他卻又湊近一步,鼻子還兩下。
「唔hellip;hellip;心肺損,中了損之毒,積年累月,毒膏肓。
「不過奇怪啊,這種毒雖不好解,可也並非烈劇毒,慢慢調理的話,不至于只有十年壽命,奇怪奇怪。」
腳步猛地頓住,我霍然看向他。
「你hellip;hellip;你如何得知?」
他嘿嘿一笑。
「我啊,鼻子靈,眼睛毒。你這病,尋常大夫把脈都未必能把得這麼準。」
一微弱的、幾乎不敢抱有希的亮,驟然劃過我死寂心湖。
我顧不得男之防,一把抓住他袖口。
「先生!您hellip;hellip;您能治嗎?」
他歪著頭,那雙清亮的眼睛仔仔細細、從頭到腳又看了我一遍,像在評估一件破損瓷。
時間慢得令人窒息。
最終,他搖了搖頭,乾脆利落。
「治不了。」
那點亮,啪地一聲,熄滅了。
21.
我鬆開手,苦蔓延。
忽地,想到葉玄錚。
「那接骨呢?斷的骨耽擱了時日,可能接上?」
他眉一挑,極其不屑,彷彿到侮辱。
「接骨?那種皮小傷,也配讓我出手?我從不治這等微末小病!」
「那你治什麼?」
「我?」
他揚起臉,頗為自得。
「我只治病膏肓、藥石罔效的絕癥!專從閻王爺手裡搶人!」
病膏肓?藥石罔效?
一莫名邪火沖上我頭頂。
我冷笑。
「真是笑話!我不就是個絕癥之人,方才問你,你不是說治不了嗎?可見你本就是信口開河、招搖撞騙。
「看你年紀輕輕的,一張只會吹牛,一看就是個神。」
「你說什麼!哇呀呀呀呀~」
他一下子炸了,跳起來,手指幾乎到我鼻尖。
「你敢說我是神!」
他氣得原地轉了兩圈,忽然站定,瞪著我。
「好好好!好得很!老子我今天就讓你開開眼!你說的那個斷的在哪兒?帶我去!我非把他治得健步如飛不可!治不好,我鄔十巫的名字倒過來寫!」
Advertisement
烏十烏?
我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這人當真不是神?
22.
「夫人,這人誰啊?」
一句話,引得那間屋子一陣響。
不多時,葉玄錚出現在房門口。
看到鄔十巫,他面一沉。
「你是何人?」
「治你的人。」
鄔十巫從門外進去,直奔葉玄錚,繞著他走了一圈,目像刀子在那兩條上刮過。
「嘖~」
他搖頭晃腦。
「耽擱這麼久,筋攣萎,骨痂錯生。再晚半月,鬼聖手再世也休想!
「不過,到我鄔十巫,算你運氣好!」
他大咧咧地,竟直接上手,在葉玄錚骨斷裂用力一按!
「呃mdash;mdash;!」
葉玄錚猝不及防,痛得悶哼一聲,額頭瞬間冒出冷汗,手中柺杖差點手。
「你幹什麼!」
阿常急了,要上前。
「別!」
鄔十巫喝了一聲,手下作不停。
「右還好,這左實在麻煩些hellip;hellip;
「能治!」
僅兩字,卻讓院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就連一向吃齋唸佛不問事的老夫人都從屋子裡難得出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