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疼妹妹。
妹妹死了夫君,便讓我與妹妹換親。
說,「窈娘,你妹妹比不得你會吃苦。」
妹妹也說,「姐姐,反正你在羅家也不寵,不如換我去。」
這話我已聽了第二遍,第一次我沒答應,所以死了。
這一次我點頭。
「好啊,你去。」
1
我答應的這麼快,江玉靈反而驚疑不定。
「你當真?」
我說,「當真,我本來……也過不慣羅家的生活,他們並不喜歡我。」
母親聞言滿意,「這話不錯,玉靈可比你會討人歡心。」
我沒反駁。
像我這樣自小走一步怕錯一步的子,當然沒有江玉靈討人喜歡。
母親偏。
死了夫君,怕在謝家守寡,就想著讓我跟換親。
全然不顧這事合不合理,能不能行。
不過我也不在乎了。
我的目瞥向窗外,院子裡站著幾個實婆子。
上一次就是們,在我拒絕之後,遵了母親的命,將我囚在了柴房。
後來江玉靈在羅家站穩了腳跟,母親又打殺了我。
永絕後患。
再來一次,我不想那麼早死。
們既然覺得羅家好,那就讓給們吧。
反正那地方我也待夠了。
上輩子之所以不鬆口,也不是因為捨不得羅家的份,而是不肯承認。
不肯承認,我的母親的確不我。
至死,都不肯相信,會真的取我命。
2
我和江玉靈不是孿生。
我比大三歲,是家中長。
聽聞我娘想生個長子,但我是個孩。
所以厭棄我。
自我有記憶的時候,一直生活在莊子上。
長得瘦瘦小小。
因而我看上去,竟和比自己小三歲的妹妹一樣高。
而我們又都像母親。
若是不仔細看,的確像是雙生。
所以也怨不得母親萌生換親的主意。
今日說是商量,但屋子裡都是母親心腹,我若是不答應,會跟上輩子一樣走不出去這院子。
既如此,當然是活著要。
我很快和江玉靈換了服。
服一換,再改了髮飾,任誰都很難分辨出我們姐妹二人。
但母親例外。
一眼就認出了江玉靈,牽住的手,憐的的臉,口中道,「我的兒,真是穿什麼都好看。」
江玉靈卻抱怨,「這服破了。」又橫我一眼,像是怪我,「姐姐也真是的,羅家這幾年賺了那麼多錢 ,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家了,你是羅家的,穿這樣出門,也不怕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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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嗓子裡唔一聲,低頭整理腰上的綢帶。
江玉靈比我一點,的服我穿上去略微寬鬆。
但問題不大。
我與羅文臣已經久不同房,我院中的那兩個小丫頭也笨笨呆呆,沒人會發現這點差別。
母親卻還不放心,抓著我問了許多羅家的問題,讓江玉靈仔細記住。
而對于謝家,們似乎忘了,直到臨走的時候,母親才叮囑了一句,「可別說了。」
我抬頭看。
眼中滿是嫌棄。
我以前很怕這樣子看我,每每掃我一眼,我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可今日,我心中卻全不在意。
大約是死過了一次,那些耿耿于懷的不甘心突然不再執著。
不我,那就算了。
以後,我會自己好好活。
3
我獨自回了謝家。
謝家是個百戶,六品小,一座小院。
母親當初執意將江玉靈嫁過來,看中的是謝家的戶籍。
本朝律法嚴苛,商籍等同賤籍。
所以即便是做繼室,母親依然滿意。
可如今不行了,謝潞安死了。
而江玉靈不過才十九。
想到這,我推開了謝家的大門。
院子雜,裡面一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在打水,見了我,立刻譏笑,「金凰怎麼又回來了?」
我頓了頓。
是謝英。
謝潞安原配夫人生的孩子,今年八歲。
我一時還沒想好怎麼答,謝英就將水桶砸過來,罵道,「滾,不準你髒了我家的地!」
我一滯。
江玉靈那人,喜貪奢華,謝家落魄至此,不知要說多難聽話。
謝英正當年,聽了,難免不忿。
我心裡明白,並沒有覺得生氣。
在羅家的時候,我也常各方兌。
羅文臣本來就不喜歡我,以前羅家小戶,他還對我有點面子。
後來羅家發達,他有了錢,更加看不上我。
離了,恰好是解。
想到這,我彎腰將水桶提起來,走過去放在旁邊。
「生氣就生氣,別砸壞了東西。」我語氣溫,問他,「母親呢?」
謝潞安還有個七十歲的母親,失了兒子,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謝英聞言雙目圓瞪,看我像看怪。
我笑,「怎麼了?」
謝英磕,指著我,「........江玉靈,你耍什麼鬼?!」
我不理他,只往旁邊屋子看了看,說,「母親在睡覺?那我先去做飯,做好了飯,再讓母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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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我越過他進了廚房。
後沒有聲響。
謝英大約已經懵了。
不知怎麼,想到這個,我竟然想笑。
今日發生了諸多事,到了此刻,反倒輕鬆自在。
4
飯做好了,我正要喊謝老太太,門簾卻先一步揭開。
走出來一個瞎眼的老婦。
謝英扶著胳膊。
我一愣。
謝英瞪我一眼,「看什麼看!」
我回過神,忙將凳子挪開,讓老太太坐下。
心有些沉悶。
我沒想到,謝家老太太竟然瞎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