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一新,頭上是一支金釵,滿面春風之。
一定哄住了人。
羅文臣喜歡風的子,江玉靈要是能在床上滿足他,的確會重獲寵。
我並不嫉妒,對與攀談也沒興趣。
卻不想看到了我,徑直走過來。
「你怎麼在這?」問。
我沒回答,反問,「你呢?」
「我?我自然是來買首飾的。」抬手拂過發上的金簪,笑盈盈地開口,「姐姐,你看我這簪子怎麼樣。」
我沒說話。
覷我一眼,湊近笑道,「我知道姐姐心裡不忿,不過羅文臣不姐姐,如今他將我捧在心上,姐姐也只能認了。」
羅文臣有好幾房小妾,如今江玉靈得寵,必然是下了功夫的。
那些功夫,我並不想知道是什麼。
「你放心。」我說,「答應你的事,我不反悔。」
江玉靈聞言就哼一聲,「我諒你也不敢。」
又說,「你要是敢耍花招,母親自會收拾你。」
是啊,母親自會收拾我。
在眼裡,只有江玉靈一個兒,我算什麼呢?
好在我也不再奢求。
未曾育我一日,甚至連‘江玉窈’這唯一的名字也奪了去。
如今恩兩清,我們各走兩邊。
我轉離開。
江玉靈還在我後說,「等哪天熬不住了,你就自己去庵堂,也別回來礙眼。」
看,連後路他們都給我想好了。
手裡的糕點發出甜膩的香氣。
我從未嘗過。
于是心裡的不忿陡然拔起,我自語,「我偏不回去。」
不但不回去,我還要在這裡生發芽。
無人為我遮風雨,我便自己長樹。
8
人一旦有了信念,便有了百倍的力氣。
整個夏季,我接了數不清的繡活。
日也繡,夜也繡。
繡到火燭剪了一次又一次,盒子裡的錢也越來越多。
照顧我長大的師傅也有個這樣的盒子。
庵堂裡面買米買油,誰生了病要請郎中,就把手進盒子裡。
像個百寶盆。
我那時羨慕極了。
如今我也有了。
裡面叮鈴哐啷,掏出一個,能給謝英買雙新,再掏出一個,能將廚房的米缸填滿。
人靠雙手養活自己,不看人臉,比什麼都強。
何況我得到的還不止這些。
這日我睡過了頭,醒來的時候天已晚,我忙奔向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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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得近了,約聽到裡面有說話聲。
謝英,「……祖母你再試試,水夠了嗎?」
謝老太太唔,「了,再添。」
謝英嗯一聲。
我從門看了眼,發現他們兩個正在做飯,謝老太太和麵,謝英添水,
謝英彎著腰,盯著面盆,口中道,「……右邊,右邊還有麵沒弄好。」
他說一句,謝老太太就據指令做一步。
祖孫兩人很快和好了面。
謝老太太問,「……是做湯餅還是水引餅?」
謝英,「……湯餅吧,吃湯餅,上次吃了兩碗。」
謝老太太頷首,「快好了,你去生火,玉白想必也快醒了。」
謝英答應一聲。
他們沒人發現我,我也沒有離去。
火映在謝英的臉上,他比初見時長了些。
他沒對我說過什麼謝的話,倒是常常與我頂。
我一直以為他仍討厭我。
畢竟,我不討人喜歡。
卻原來不是。
也許當初留在謝家的決定的確草率,但我做對了不是嗎?
我有了一個家。
夜晚的風吹進我的眼睛,我撲哧笑出聲。
只是笑著笑著,眼眶酸。
但是不可哭。
喜事我不哭。
9
快樂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到了年關。
來年二月,謝英要參加試。
為此,他常常熬夜苦讀。
家中一盞燭火,通常是他坐在那頭讀書,我坐在這頭刺繡。
他很有讀書的天分。
每月去給他學費,詢問先生他的功課,先生總是嘉賞。
雖然謝英總騙我說他功課極差,說我的錢活該打水漂。
他似乎總樂意與我唱反調。
不知正常家中的孩子是不是都這樣,我只知庵堂的孩子不敢如此。
我們那時,從不敢與師傅頂一句。
不過我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好,他畢竟還年。
我只盼著他真的能考個好績。
卻不想剛過了正月,謝英突然發了高熱。
他全滾燙,燒的滿胡言。
我連夜去請了大夫,但大夫剛切了脈,就一甩袖子起。
「是天花!」大夫轉就走,「老夫無能為力,你們準備後事吧。」
他說完就沒了蹤影,外間卻傳來重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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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腳踏出去,就見謝老太太昏迷在地。
是聽到了大夫的話,氣急攻心了。
接二連三的變故,攪得我六神無主。
可我不敢。
他們都靠著我,我不敢哭也不敢傷心,我有許多事要做。
我將謝老太太安置在了隔壁房間,又將院門閉,在門梁掛了一塊白布。
之後,燒了開水回到謝英房間。
他整個人像個饅頭,冒著熱氣,臉頰紅得嚇人。
我將他服了,開始給他拭。
他很難,閉著眼一直呢喃,「……孃親。」
我含著淚,握住了他的手。
「孃親在。」我說,「別怕,孃親救你。」
10
我七歲的時候得過天花。
庵堂將我扔在了後山的茅屋,放了一些吃食和水,之後,就沒再管我。
們以為我必死無疑,沒想到過了半個月再去,我竟然趴在地上啃冷饅頭。
我沒死。
師傅說是天意,可我知不是。
我只是……不想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