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夫人讓你回去，趕跟老奴回去一趟吧。」嬤嬤皮笑不笑。
我心中莫名害怕，不自覺退後一步。
「不。」慌慌張張的說，「我不回去。」
外面巷子口約有江家的奴僕，母親這麼大陣仗讓我回去，絕不會是好事。
更有甚者，我懷疑是讓我替江玉靈頂罪。
按照本朝律法，犯之婦會被宗祠沉塘。
母親就算再有本事，嫁出去的兒潑出去的水，也救不了羅家婦，除非能證明那人不是江玉靈。
想到這些，我轉往屋跑。
今日書院的學生隨著先生踏青，不在鎮上，他們是算好了來的。
嬤嬤一把按住了我，「大小姐，你老實點，老奴手腳也能輕點，你也能點罪，否則，可別怪老奴不客氣。」
手勁極大，似乎要將我胳膊碎。
「不-！」我不自覺喚出聲。
嬤嬤捂住我的，朝旁邊使了個手勢，很快門進來兩個奴僕，手裡拿著麻袋套住我的頭。
眼前一片漆黑，我使勁掙扎，但還是覺自己正被他們往外抬。
我嗚嗚喚，死命掙扎。
不，我才不要死。
我這條命是自己的，誰也沒資格拿走。
但我的力氣太小了，我覺自己正被挪出院子，就在絕之際，嬤嬤‘哎呦’一聲。
隨之一輕，我落在了地上。
我掀開麻袋，就見謝老太太正拿著棒追著嬤嬤和奴僕們打。
眼睛看不見，但是手腳卻靈活，追著他們滿院子跑。
「打死你們，老婆子打死你們，讓你們敢來搶人！」
這番靜也陸續引來鄰居，江家的人不敢久留，跑了。
等確認他們真走了，我才哽咽著喚，「母親！」
謝老太太扔了子，一把抱住了我，「乖，別怕，老婆子在呢。」
我哇的一聲哭出來。
怎麼能不怕。
從小到大，我怕過無數次，可唯有這次，有人告訴我‘在’。
「母親。」我抱著的腰，把自己在的懷裡，哭盡了兩世的眼淚。
19
江家帶人來鬧的事，謝英回來後聽說了，氣得要去找他們算賬。
「別去！」
謝英回頭，眼神兇狠，「怕什麼，他們要是再敢來，我殺了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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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住。
謝老太太便罵他，「喊打喊殺，像什麼樣子。」
「可是-」
「羅家明日就要開祠堂，狗急跳牆，誰知道他們會幹出什麼事，咱們不跟他們，守住今夜就行了。」說著便吩咐謝英，夜裡守好院子。
謝英應聲，「好。」
我仍舊驚魂未定，卻在看著謝英手持長站在門外的影，一瞬間定下心來。
我並非無人守護。
這夜註定是個多事之夜，謝英在門外，謝老太太在房裡陪我。
「睡吧。」的手了的頭，聲道，「今日嚇著了，睡吧，睡著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眼神溫，神也如慈母。
我說，「母親。」
「嗯？」謝老太太將耳朵轉向我。
「多謝。」
謝老太太一怔，但是很快回過神，我的臉頰。
「你我是一家人，不必說謝，都是分之事。」
有時候想想很可笑，生我者要殺我，無親者卻護我。
也許這世上，親或者不親，靠一點脈並不能說明什麼。
我閉上了眼睛。
我以為自己會睡不著，或者做噩夢，沒想到一夜無夢。
第二天起床，謝英正將早飯端出來。
「醒了。」他說，「吃飯吧。」
他臉頰上有淤青，我驚訝，「怎麼弄的？」
謝英說，「沒事。」
我一抿，明白過來，眼睛轉向門外，果然見院中狼藉一片。
昨夜，江家果然再次來人，而謝英就靠著自己，將他們全部趕走。
甚至，沒有驚我半分。
我夠本了。
我問謝英羅家審問的結果。
謝英說，羅家全族投票，最後半數要江玉靈死。
「……沉塘，就在今日午後。」
我低低嗯了聲，說不清是什麼覺。
20
我沒有專門去看。
鎮上許多人都去了河邊，但我照舊去了鋪子。
鋪子裡也在說羅家的事。
「……聽說還要遊街，才二十出頭，年輕的很呢。」
「那也沒辦法，誰讓人，羅家覺得丟了面子，可不得拿洩憤。」
「聽說是因為羅爺生不出孩子，那也怪不得羅做出如此舉。」
「哎，來了來了，遊街的來了。」
鋪子裡的繡娘一窩蜂的湧到門口，我也不自覺抬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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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見江玉靈面蒼白，乾裂，被裝在囚車裡。
這是我此生見最狼狽的模樣。
我沒有覺得高興或者解氣。
說起來，我並不恨。
我一生的窠臼都來源于母親，是因，而不是主因。
母親才是。
而當我看著母親追在囚車後面大喊大，狀若瘋婦的時候，我又覺得，也許已經得到了報應。
我的心格外的平靜。
即便今日有殺之事，但我既不害怕也不憐憫。
我也不愧疚。
江玉靈有今日，是源于母親溺，與自不知天高地厚，以為母親可庇護一生，無論犯了什麼錯，都能免于責罰。
而母親呢，為江玉靈算計一生，臨到頭，卻讓丟了命。
不知道有沒有後悔。
21
江玉靈之事後，羅家重新張羅給羅文臣娶妻。
而我母親，聽聞病重。
但我沒回去看，江家也沒派人來讓我回去。
我沒有乖乖為江玉靈抵命，大約此生他們都不會再想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