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之與世家子弟打賭,三月必讓我這個書香門第的閨秀珠胎暗結。
我們在藏書閣私嘗果,醒來時我腕上多了對羊脂玉鐲。
他執著我染了墨香的手輕吻:「雲舒,既已相親,合該三書六禮……」
後來我攥著醫館的喜脈方子,卻聽見他友人調笑:
「得手了?那家才的滋味如何?」
「不過是個賭約,你還真下聘了?」
裴硯之把玩著酒盞嗤笑:「木頭人罷了,連都不會裝。」
「撕開那件素紗中時,寡淡得倒胃口。」
他的青梅表妹扯著袖角嗔怪:「硯之哥哥莫非真要娶?」
他將人摟在膝頭,指尖繞著對方帶:「待大婚那日,你穿嫁來搶親可好?」
「全京城都瞧瞧,家嫡是如何被當眾棄婚的。」
我默然轉,接了江南書院的邀帖。
特地選了與他大婚同日啟程。
後來聽說,裴家公子翻遍了整個長安城,卻再尋不回那個被他親手弄丟的新嫁娘。
1
我死死攥住雕花門框,才沒讓自己落在地。
廂房酒香混著脂氣,瓷盞相的脆響中,有人輕佻地笑問:
「如何?家嫡的腰可還?」
「瞧著是個清冷人,榻上總該知識趣些吧?」
裴硯之的聲音混著酒意,慵懶又刻薄:「不過如此。整日穿得像個守孝的,那日我扯開素白中時,險些被晃了眼。」
他低笑一聲。
「木頭似的,若非在藏書閣裡歡夠刺激,白送我都嫌寡淡。」
滿堂鬨笑。有人擊掌:
「裴兄好手段!佛堂、畫舫、馬球場……聽聞這些地方都試過了?」
「賭期還剩一月,裴世子該不會要認輸?」
有人連連起鬨。
酒壺重重砸在案几上,裴硯之的嗓音浸著糖般的惡意:
「急什麼?信我那句『不喜魚鰾腥氣』,便乖乖喝了避子湯。卻不知我早將藥材換了安神的紅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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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音。
「三個月,必珠胎暗結。」
我死死按住小腹。
袖中那方繡帕裡,裹著今晨大夫寫的脈案:脈如滾珠,已兩月有餘。
「你既向家提了親,我算什麼?」
屏風後轉出個緋影,連家小姐連盼兒將團扇往裴硯之口一擲。
「當初是誰跪在我爹面前,說等我及笄便來下聘?」
裴硯之接住扇子,順勢將人攬到膝頭:「吃味了?」
指尖挲下。
「大婚那日,你穿嫁來搶親可好?抱著牌位拜堂。」
指甲「咔」地折斷在門裡。
原來那夜他在藏書閣與我纏綿後,係在我腕上的鴛鴦結,不過是為這場「貞潔烈失貞」的賭局添彩。
2
淨房的青磚地冷得像冰。我蜷在角落乾嘔,卻只吐出幾口酸水。
指節抖著解開藕荷褙子。
裡頭是裴硯之送的胭脂紅訶子,他說「家兒該明豔些」。
我們的初次便在藏書閣,他藉著酒勁推倒書架,在散落的《列傳》上與我纏綿。
翌日晨裡,他跪著將羊脂玉鐲套進我腕間:「昨日唐突,但求娘子垂憐。」
那雙眼映著朝餿,恍若真心。
如今才懂,霞原是賭局將贏的興。
「小姐?」丫饕驚呼著扶我。
我抹去角藥漬:「暑氣悶的。」
袖中藥包還剩一半。方才診出喜脈後,我轉頭就去抓了保胎藥。
裴硯之方才遣人送的花箋,早教我攥得汗溼。
【西時三刻,城西畫舫雅間,攜連妹同候卿至。】
墨跡未乾,還沾著連盼兒常用的茉莉香。
指尖猛地掐進掌心。當年他說「最厭脂俗氣」,原來只是厭我罷了。
3
我使勁將眼淚抹去,齒關卻止不住地打,正轉離開,手腕卻猛地被人攥住。
是裴硯之。
畫舫燭影搖紅,映在裴硯之的側臉上。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劍眉星目,玉冠束髮,也難怪京中貴們為他痴狂。此刻,這昏暗靡麗的船舫恰好遮掩了我蒼白的臉。
裴硯之眉頭微蹙:「既來了,為何不來尋我?」
我不聲地掙開他搭在我腰間的手,低聲道:「方才更去了,未曾瞧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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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間一眾公子貴頓時鬨笑起來。
「這便是裴兄未過門的夫人吧?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清麗俗!」
「裴兄好福氣啊,能娶到家嫡這樣的妙人兒。」
那些輕佻的目肆無忌憚地落在我上,彷彿要將我單薄的紗看穿。我下意識攏了外裳的襟,指尖微微發抖。
有人用手肘撞了撞裴硯之,促狹地笑道:「裴兄,嫂子這般害,莫不是被你欺負狠了?」
裴硯之低笑一聲,一把將我攬懷中,語氣慵懶:「胡說什麼?我家娘子臉皮薄,你們莫要嚇著。」
說罷,竟手將我裹的外裳扯了下來。
「這裳襯你,何必總穿得那般素淨?」
他指尖劃過我的肩頭,似笑非笑。
「畫舫暖得很,這外裳穿著反倒累贅。」
話音未落,他的目忽地一沉,將我晾在原地,大步朝船舫中央走去。
只見一名穿著緋輕紗的正與旁人嬉笑,纖纖玉指勾著酒盞,襟半敞,香肩微。
裴硯之徑直下自己的外袍將裹住,語氣半是責備半是寵溺:
「才一會兒沒看著你,就這般胡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