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盯著瓶中紅梅,心中冷笑:是等著看新娘被當眾調包的鬧劇吧?
他的目忽然凝滯,彎腰拾起地上散落的紙張。那是我從醫館帶回的脈案,已被得皺皺。
「你……有喜了?」
裴硯之的聲音陡然發,隨即小心翼翼地扶我坐下,眼中閃過狂喜、猶疑,還有掩不住的得意。
「我要當父親了……」
他竟俯將耳朵在我腹間,像個欣喜若狂的痴人。
當然聽不到什麼。
那碗濃黑的湯藥,今晨已了我的。
我冷眼看他做戲。
昨日診出喜脈時,我確有一瞬遲疑。孩子何辜?不如去父留子……
可想到這孩子將來要頂著「裴氏子」的名頭活在世上,要認那對狗男作長輩,我寧可親手斷了這孽緣。
「雲舒?」裴硯之捧著我的臉,「怎麼不說話?」
我垂眸掩去眼底寒意。
再忍兩日。待大婚那日喜轎臨門時,這裴府上下才會發現——
新娘的冠霞帔之下,早換了一張遠赴江南的船票。
9
大婚前夜,裴硯之被那群紈絝子弟拉去喝「辭鸞酒」,說是要鬧最後的單宴。
我輕著早已收拾妥當的包袱,將備好的「賀禮」託心腹丫鬟送了出去。
當初未敢告知父母這門親事,皆因二老最厭這等輕浮浪子。若直言要嫁,他們定會打斷我的。
原想著先婚再慢慢周旋,如今倒省了這番功夫。
這些京中紈絝,多半都是過裴硯之結識。明日喜堂上即便沒有我這個新娘,怕也無人會真正在意。
正因如此,他們才敢將婚姻當作兒戲。
我正檢視行裝時,丫鬟遞上一張素箋,竟是素日與裴硯之好的李侍郎家庶悄悄捎來的。
「裴郎君酒後吐真言,姐姐速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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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扮作婢溜進宴席時,過屏風看見屋的場景。
裴硯之摟著連盼兒,面前擺著十餘壇醉仙釀。
席間眾人鬨笑:
「裴兄好手段!說好三月為期,竟兩月就讓家珠胎暗結。」
「連小姐當真大度,連這等事都容得下。」
「明日真要當眾換新娘?那娘子還懷著子,未免太......」
裴硯之執杯的手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遲疑。
連盼兒突然扯住他腰間玉帶,淚盈于睫:
「硯之哥哥莫不是對那雲舒了真心?說好要我穿嫁來搶親的......」
突然抓著裴硯之的手按在自己小腹:
「何況......我也有了你的骨。我們十年的分,難道比不過這兩個月的水姻緣?」
裴硯之聞言竟大笑起來,那笑聲像淬了毒的刀子扎進我心口:
「傻盼兒,我何時說過要娶?明日喜堂上,定讓你風風做新婦。」
我死死攥著生絹,指甲將掌心掐出痕。多虧這位李小姐,讓我看清這場戲碼的全貌。
蜷在牆角,我抱雙膝抵陣陣寒意。
無妨,明日之後…
這京城再無家,只有江南書院多了個潛心詩書的學子。
我與裴硯之,此生永不相見。
10
大婚前夕,我的未婚夫正與他的狐朋狗友謀劃著如何讓我面掃地。
裴硯之得償所願,準備迎娶他的小青梅,做他未出世孩兒的父親。
而我已收拾好行裝,準備踏上前往江南的客船,開始嶄新的人生。
我將裴硯之的書信盡數焚燬,連帶著他送來的所有信,都鎖進了妝奩最底層。府中所有僕從都被我打發了出去,只留一個心腹丫鬟守著院門。
當第一縷晨穿窗紗時,我坐上了前往碼頭的馬車。
作為京城顯赫的裴府嫡子,這場婚事在城中最負盛名的醉仙樓舉辦。數百盞紅燈籠高懸,連護城河上都飄滿了寫著「囍」字的蓮花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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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硯之一大紅喜服,玉冠束髮,俊朗的臉上帶著志得意滿的笑。連盼兒穿著堪比正室規格的嫁,冠霞帔,珠寶氣,儼然已是今日的新娘。挽著裴硯之的手臂,站在喜堂中央,好一對璧人。
吉時已過,本該到場辱的新娘卻遲遲未現。
裴硯之角的笑意漸漸凝固。
他甩開連盼兒的手,瘋了一般衝出喜堂。環顧四周,這才驚覺,今日到場的賓客,竟無一人與我家有關。
「雲舒!」
他奪過路人的馬匹,在長街上橫衝直撞。
「你給我出來!」
碼頭的茶寮裡,我約聽見遠的嘶吼聲:
「雲舒,你發什麼瘋?今日是我們的大婚之日!」
「你把我所有的書信都退回來是什麼意思?快回來拜堂!」
我靜靜聽著,彷彿能看見他氣急敗壞的模樣。
遠船伕高聲吆喝:「江南客船,即刻啟程——」
我提筆在信箋上寫下一行字:
「裴公子,從此山水不相逢。」
墨跡未乾,我將信紙在桌上,毫不猶豫地起離去。
是時候,開始新的生活了。
11
喜堂作一團。
裴硯之雙目赤紅,一把扯下喜服就要往外衝。幾個儐相攔他不住,連盼兒撲上去死死抱住他的腰,珠釵散落一地:
「硯之哥哥!你不要盼兒了嗎?不要我們的孩兒了嗎?」
「你說過要讓我風風做新娘的......」
裴硯之腳步微滯。
就在這時,喜堂外突然傳來清脆的謠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