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有兩門婚約:模樣尚好的秀才,和喪妻十年的王爺。
我是庶,上輩子自然被許給了秀才,花了嫁妝,又勞半生。
嫡姐風風嫁進了王府,但不足一年便莫名病逝了。
「爹,娘,我願意嫁給李秀才。」嫡姐忽然開口。
我心裡一驚,難道也重生了?
正好,這一世,我也不想再踏進李家門。
1
是的,我重生了。
婚事從來是父母之命、妁之言,兩門婚約,我反對也無用。
父親囑咐我:「清荷,王府不比家裡,你須謹言慎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無論如何,你始終是沈家的兒。」
「兒明白。」我低頭應道。
嫡姐也走過來,語氣難得溫和:「王府雖富貴,但清荷你也要當心些。」
先王妃當年難產而死,這些年一直傳聞的堂妹劉雪要做續絃。
只是王爺忽然求娶我沈家兒,莫非前世嫡姐的死與有關?
「多謝姐姐提醒。」嫡姐向來利,今日這般溫和,想來對李家這門親事十分滿意。
不過,我寧可嫁王爺,這一世也絕不去李家。
李明雖生得俊朗,面如冠玉、眼似桃花,可婚後我才明白,好看不能當飯吃。
說是世家,其實早就破落了,李母常年臥病,脾氣暴烈。
我的嫁妝,不到三年便被掏空,只得接繡活補家用。
幸好李明科考中了名次,雖不高,卻得王爺賞識,在戶部謀了份差事。
兒子長大後,又被郡主相中,了郡馬,我才總算熬出了頭。
前世嫡姐死得早,自然不知道李明是個什麼貨。
不僅家貧,還有個形影不離的表妹王玉梅。
眼下看歡喜的模樣,我心裡倒生出幾分唏噓。
我去李家苦一些也無妨, 我自小隨我娘學醫,略通醫。
前世在我的心照料下,李母,王玉梅,還有李明,都接連走了。
可嫡姐自小被嫡母養,心腦子笨,這往後在李家可要怎麼熬。
2
很快便到了嫡姐大婚這日。
李家迎親的隊伍寒酸得可憐,一頂半舊紅轎,四個轎伕搖搖晃晃。
李明倒是玉樹臨風地騎著借來的老馬,一紅十分神。
嫡母終究心疼兒,嫁妝塞得滿滿當當,綾羅綢緞、金銀頭面,得轎杆都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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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小姐,老爺請您去書房。」丫鬟低聲道。
書房?父親從不許眷踏半步。
我心頭一跳,匆匆趕去。
推開門,父親不在,卻見一人負手立于窗前。
他轉過,面容冷峻,眉眼間自有威儀。正是永安王蕭崇禮。
「民見過王爺。」我連忙行禮。
他轉過,不怒自威,走近兩步,我下意識後退。
「你怕我?」他停在一步之外。
「不……」我自然怕,我怕這樁婚事有詐,也怕這突如其來的富貴轉眼空。
「清荷,你還記得我?」他又問。
我怔了怔:「民...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前世,我們可是親家,我的兒子,娶了你的兒。
「你年紀尚輕,如今要嫁予我為繼室,心中可有不願?」他又問。
我連忙搖頭:「父母之命,自是願意。」
若不嫁他,還不知會被許給什麼樣的人家。
蕭崇禮不會貪圖我的嫁妝,他膝下已有一子一,應該也不會著我生兒子。
前世我連生五才得一子,子早早就熬壞了。這一世,我想好好活著。
3
王府的聘禮厚,父親大喜過,將我記作嫡。
嫡母氣得病了三日,卻也只能強撐笑臉為我添妝。
三朝回門,嫡姐與李明一同歸來。
只是眼底已有了烏青,人也憔悴了不。
「娘,他要納妾!」嫡姐一進門就哭著摔了茶盞,「我才過門三日啊!他敢這般欺我!」
李明站在一旁,面上毫無愧,反有幾分理直氣壯:「表妹照顧我娘多年,早該給個名分。清瑤你如今既為李家婦,理應。」
我低頭抿茶。
前世他也是這般無恥,只是那時我嫁妝不多,他才拖了半年。
「姐姐的嫁妝,可還好?」我輕聲問。
嫡姐臉一變。
嫡母急道:「瑤瑤,你莫非了嫁妝?」
「我……我只是拿了些銀兩給婆婆抓藥。」嫡姐聲音漸低,「婆婆說人參養氣,要吃百年老參……」
我放下茶盞:「李家宅院窄小,姐姐嫁妝箱子怕是都堆在院裡吧?這大冷天,綾羅最易黴爛,姐姐還是早些清點挪進廂房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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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眼神閃爍。我心中冷笑,他大概在等嫁妝黴壞,好「不得已」變賣現銀,畢竟前世他就是這樣做的。
嫡母立刻懂了:「瑤瑤,午後便讓管家帶人去清點挪庫!」
嫡姐還想說什麼,被我打斷:「姐姐,嫁妝是子立之本。今日你鬆一寸,明日他便敢要一尺。這百年老參,李家吃不起,便不該吃。」
李明狠狠瞪我一眼。
我卻笑了。前世我無人可依,這一世,我倒要看看你能囂張到幾時。
4
我的婚期定在二月二,龍抬頭。
王府婚禮的排場,與我前世那場寒酸婚事天壤之別。
拜堂時,我頂著沉重的冠和紅蓋頭,聽著滿堂賀喜聲,恍如隔世。
房花燭夜,我頂著蓋頭坐在床沿,手心沁汗,蕭崇禮到底為什麼會娶沈家。
門吱呀輕響,酒味淡淡飄來。
喜秤挑起蓋頭,燭躍眼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