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我起要行禮。
他抬手虛扶:「不必。」
合巹酒過,喜婆丫鬟退去。屋只剩我們二人,紅燭噼啪,更顯寂靜。
「安置吧。」說完他自行解了外袍,躺到床側。
我暗自鬆了口氣,想來他是酒意上頭,有些昏沉了。
但我也不敢怠慢,向丫鬟要了盆熱水,用熱巾為他細細拭。
既然嫁了過來,就當多了一位長輩侍奉吧,總不至于比李明的娘更難照料。
我忙完躺在床邊,直到天微亮,才迷糊睡去。
清晨醒來,著錦繡帷賬恍惚。
前世此刻,我已在李家廚房,對著冰冷的灶臺發愁。
如今這富貴彷彿一場易碎的夢,我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下一刻就跌回那滿是藥味和算計的破舊院落。
5
「王妃醒了?」白嬤嬤笑著掀起床賬,「王爺卯時便上朝了,吩咐莫吵您。只是辰時公子小姐要來請安,老奴這才……」
白嬤嬤是府中老人,前世待郡主極好,連帶著對我也十分客氣。
「王妃不必張,」一邊伺候我梳洗,一邊輕聲道,「公子小姐都是懂事的孩子,不會為難您。只是……先王妃去得早,兩個孩子心思重些,您多些耐心。」
「嬤嬤,川兒和月兒喜歡什麼?」我連忙問。
「公子喜靜,讀書;小姐活潑,彈琴,也鮮亮裳。」
我點點頭,心中有了計較。
梳洗罷,我親自去了小廚房。
飯菜剛擺上桌,兩個孩子便來了。
蕭川量拔,眉眼酷似蕭崇禮,小小年紀已有了沉穩氣度。
蕭月躲在哥哥後,一雙大眼睛怯生生過來。
他們後還跟著一人,劉雪,就是先王妃的堂妹,一鵝黃,笑盈盈的,眼神卻在我上打了個轉。
「川兒,月兒,來用些早點吧。」我溫聲道,示意丫鬟佈菜。
桌上擺著捲餅、銀耳蓮子羹、黃包,還有一碟紅油,香氣撲鼻。
蕭月眼睛一亮,盯著那碟紅油移不開眼。
「這是紅油,可以捲餅,也能拌麵。」我夾了一筷子,用薄餅仔細卷好,遞給蕭月,「嚐嚐?辣味我調得輕,開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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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月猶豫著接過,小小咬了一口,眼睛倏地亮了:「好吃!有滋味!」
我笑了笑,果然和前世的口味一模一樣。前世就吃我做的這道菜,說王府廚子做得太清淡。
蕭川仍板著臉,卻也在桌前坐下,自己手盛了碗銀耳羹。
我將一碟黃包推到他面前:「川兒,讀書費神,用些甜的。」又輕聲道,「你父親說,你最近讀書辛苦。」
蕭川抬眼,有些意外:「父親提過?」
「嗯。他還說你問得問題很有見地。」其實是我自己說的。
他淺淺笑了聲,繼續低頭喝羹。
劉雪也自顧自坐下:「我也要一份拌麵,多放紅油。」
我看一眼,沒接話,轉而又給蕭月遞了個黃包:「慢些吃,還有。」
「沈清荷,我說我要拌麵。」抬高聲音,帶著不滿。
我放下筷子,抬眼看:「雪姑娘是在同我說話?」
「不然呢?」挑眉。
「我嫁王府,照料川兒月兒是分之事。」我笑了笑,「可伺候你……于禮不合吧?」
臉一沉:「你得意什麼?不過是個庶罷了。」
「庶也好,嫡也罷,總之,如今我是永安王妃。雪姑娘若想用飯,回劉府用。若想在王府用,就得守王府的規矩。」
「你!」騰地起,「川兒,月兒,我們走!姨母帶你們去外頭吃!」
蕭月立刻放下捲餅站起來。
蕭川卻不,吃完最後一口黃包,才起道:「我用好了,該去學堂了。」
我追到廊下,從袖中取出一個小錦囊:「見面禮。不是什麼貴重東西,是我自己配的安神香,讀書累了點一些,凝神靜氣。」
「川兒,能嫁給你父親是我的福氣,往後我會盡力做好這個母親。我們……慢慢相,可好?」
片刻,他極輕地點了點頭,將錦囊收懷中。
6
劉雪還是帶走了蕭月。
我沒攔。孩子心思單純,又是先王妃堂妹,攔反倒落人口實。
不過是想給我下馬威,我犯不著。況且沒記錯的話,也快訂婚了,和嫡姐前世病死的時間差不多。
午後,白嬤嬤領我在府中走。亭臺樓閣,曲水流觴,開闊得讓人心曠神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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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了兩世,此刻我才覺得時可以這樣緩慢流淌。
沒有熬不完的藥,沒有洗不完的裳,也沒有算計著明日米糧的焦慮。
「王妃,太傅家的劉康劉公子來了。」丫鬟低聲道。
劉康?先王妃的弟弟,我蹙眉。他來做什麼?
前世我並沒有見過他,只知道是個十足的紈絝子弟,整日流連花叢。
剛起,劉康已搖著摺扇進了院子。
一月白錦袍,眉眼風流,角噙著笑,後還跟著臉不虞的劉雪。
「這位便是新王妃?」他上下打量我,目輕佻,「果然好,難怪姐夫執意要娶。」
「劉公子有何指教?」我斂了笑意。
「聽說王妃做的紅油一絕,不知我可有口福嚐嚐?」他說著在石凳上坐下。
我心中冷笑。這是要讓我下廚,好坐實我不寵的傳言?還是本就想和我傳出流言,壞我名聲。
「劉公子若想吃,可去醉仙樓,那兒的菜不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