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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這京城的茶館酒肆裡,大家最聽這種豪門恩怨、倫理大戲。

「你們要是再我家人,再敢提賣房子的事。

「我就拿著這些東西,去京城最大的茶樓,擺上三天流水席,專門請說書先生,把咱們蘇家的這些榮事跡,講給全京城的老百姓聽聽。」

「到時候,您猜猜,咱們蘇家這塊貞節牌坊,還能不能立得住?」

6

死寂。

整個堂屋死一般的寂靜。

這群平日裡道貌岸然的長輩們,一個個面如土,看著阿孃手裡的紙,就像看著催命符。

他們不怕講道理的君子,他們怕不要臉的流氓,更怕不要命的瘋子。

而阿孃,既流氓,又瘋,還著他們的七寸。

族長抖著手指著阿孃,哆嗦了半天,終于憋出一句:

「唯hellip;hellip;唯子與小人難養也!走!我們走!」

一群人來勢洶洶,走得卻是灰溜溜。

三嬸娘臨走前惡毒地瞪了阿孃一眼,卻被阿孃一個眼神瞪回去,嚇得差點摔個狗吃屎。

人走空了。

阿孃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子一,靠在桌子上。

把那些把柄隨手扔進火盆裡。

火苗竄上來,瞬間吞噬了那些紙張。

爹爹一愣,又急忙去搶:

「這hellip;hellip;這是保命的東西,你怎麼燒了?」

阿孃看著火,淡淡地說:

「什麼保命符,那是假的。」

「假的?」我和爹爹異口同聲。

「玉佩是真的,我贖回來的。剩下的那些,是我找街邊代寫書信的瞎子編的,模仿的筆跡。」

阿孃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們那是做賊心虛,稍微一詐就餡了。要是真留著,讓他們反應過來去查證,咱們才真完了。」

爹爹張大了,看著阿孃半天說不出話來。

聖賢書中講空城計,他知道,可他從沒見人這麼用過。

過了許久,爹爹站起,走到阿孃面前。

他整理冠,鄭重地對著阿孃作了一揖:

「夫人hellip;hellip;大才。今日若非夫人,蘇家危矣。清河hellip;hellip;慚愧。」

這是爹爹第一次夫人。

有一從未有過的hellip;hellip;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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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也是第一次,他低下高貴的頭顱,向這個他曾看不起的人行禮。

阿孃愣了一下,隨即臉紅了。

地避開,甚至有些手足無措,哪裡還有剛才舌戰群儒的霸氣。

「哎呀,行什麼禮啊hellip;hellip;怪酸的。」

攏了攏頭髮,眼神遊移,「那個hellip;hellip;我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人。我既然嫁給了你,這家裡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的,誰也別想搶走。」

說完,像是逃一樣,拉起我就走:

「歲歲,走,今晚咱們吃頓好的,慶祝一下趕走了這群瘟神!」

我回頭看了一眼爹爹。

他站在原地,看著阿孃的背影,角竟然微微上揚,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裡,沒有了以往的苦,多了一份久違的舒展。

然而,蘇家的麻煩並沒有結束。

那些親戚雖然暫時退了,但他們背後的黑手,才剛剛出來。

阿孃的那點小聰明,能嚇退族裡的草包,卻擋不住真正有權有勢的惡狼。

半個月後,爹爹在學堂教書時,被府的人帶走了。

罪名是:私通逆黨,文字獄。

這是一個要掉腦袋的罪名。

天塌了。

我哭著跑回家,只看到阿孃正坐在鏡子前,一點一點地塗著口紅。

的手很穩,口紅塗得鮮紅如

「別哭。」

阿孃站起,從箱底翻出一件從前在樓裡穿過的、最華麗的流仙

「歲歲,記得阿孃教你的話嗎?」

噎著點頭。

「除了吃進裡的,其他的都是假的。」

「對。」

阿孃我的臉,眼神裡閃爍著一種近乎決絕的芒。

「現在,有人要把咱們吃飯的碗砸了。

「阿孃得去換戰袍,去跟那些吃人的大們,好好地睡hellip;hellip;鬥上一斗。」

8

「你在家乖乖鎖好門。如果阿孃三天沒回來hellip;hellip;」

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一把鑰匙掛在我脖子上。

「床底下有個暗格,裡面有我存的所有銀票和路引。你就帶著錢,跑得越遠越好,永遠別回京城,永遠別告訴別人你爹是誰。」

「阿孃!」我死死拉住的袖子,「你要去哪?」

阿孃笑了,那個笑容,妖艷得讓我心驚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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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重舊業。」

甩開我的手,轉走進了風雪裡。

背影單薄,卻像是一把劈開風雪的劍。

阿孃走的頭兩天,我很聽話。

我鎖死了門窗,抱著那把生銹的剪刀,在床底下的暗格邊,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風把窗戶吹得哐哐作響,像是有無數只鬼魅在拍門。

了啃冷饅頭,了就接點雪水喝。

但我沒跑。

我不相信阿孃會扔下我。

說過的,我是在這個家裡唯一的盟友,還得指我以後給養老呢。

直到第三天傍晚,街上傳來了喧鬧聲。

那是不同尋常的嘈雜,夾雜著罵聲、好聲,還有hellip;hellip;琵琶聲。

那琵琶聲太了。

悽厲、急促,像是金戈鐵馬,又像是杜鵑啼

那是阿孃以前教我聽過的曲子,《十面埋伏》。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把銀票揣進懷裡,把剪刀藏進袖子,從那個狗鉆了出去。

順著人流,我跑到了京兆府的大門口。

那裡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

雪地裡,搭著一個臨時的臺子,紅的綢布在風雪裡狂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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