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娶長公主那天,是哭著上花轎的。
房花燭夜,他手裡攥著燒火在墻角,把我死死護在後,抖得像篩糠:
「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求您別打孩子!孩子還小,酸,不好吃!」
我也以為我們爺倆今晚必死無疑。
誰知那殺不眨眼的閻羅眉頭一皺,嫌棄地用鞭梢挑起我的下,反手扔過來一隻熱乎乎的燒:
「確實太瘦了,抱著咯手。那就先喂了再宰。」
1
喜房裡靜悄悄的。
阿爹穿著不合的大紅喜服,把自己在墻角,手裡攥著一燒火,哆哆嗦嗦地護在我前。
「阿滿別怕,爹、爹在呢。」
阿爹的聲音抖得像篩糠。
我也怕。
我聽隔壁二嬸說過,長公主最討厭小孩,要是敢哭鬧,就割了舌頭去餵狗。
我本來就不會說話,倒是不怕被割舌頭,但我怕打阿爹。
外頭的賓客早就散了——其實也沒幾個賓客,沒人敢來喝長公主的喜酒,除了二叔一家為了蹭點剩菜賴著不走。
「咯吱」一聲。
喜房的門被推開了。
一陣冷風裹著濃烈的酒氣灌了進來。
阿爹嚇得把燒火舉過頭頂,閉著眼大喊:
「公、公主殿下!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求您別打孩子!孩子還小,酸,不好吃!」
我:「……」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開口說話,告訴阿爹:有沒有可能,長公主不吃人?
腳步聲停在了我們面前。
我從阿爹的咯吱窩隙裡看去。
先看到的是一雙繡著金的紅緞鞋,鞋尖上鑲著足有龍眼大的東珠,晃得人眼暈。
再往上,是大紅的織金擺,繡工湛得像是在布料上流淌的金河。
「謝如琢。」
一道略帶沙啞的聲響起,聽不出喜怒,「把你那破子放下。」
阿爹沒敢放,反而抱得更了:
「臣、臣誓死捍衛……」
「我不打你。」
那聲音裡著一不耐煩,「但我數到三,你再不放下,我就讓你把它吞下去。」
「一。」
「咣當!」
阿爹手裡的燒火掉在了地上。
他抱起我,噗通一聲跪下,作行雲流水,顯然是平日裡被二叔一家欺負慣了練出來的。
Advertisement
「殿下饒命!」
頭頂傳來一聲輕嗤。
接著,一隻手到了我面前。
那隻手修長有力,指腹帶著薄繭,指甲上沒染蔻丹,乾乾凈凈的。
我想躲,可是不敢。
那隻手住了我的下,把我的臉抬了起來。
我被迫對上了一雙極其漂亮的眼。
長公主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青面獠牙。長得很,是那種帶有攻擊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只是此刻眉頭鎖,眼神銳利得像把刀子,在我臉上刮來颳去。
「這就是你那個啞兒?」
阿爹急得要去抱大:「殿下!阿滿雖然不會說話,但是吃得,幹活勤快,還會給您捶!求您別把扔出去!」
長公主沒理阿爹。
鬆開我的下,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扔進我懷裡。
「熱乎的,吃。」
那是……一隻燒?
我和阿爹都愣住了。
長公主自顧自地走到喜床邊,一把掀了自己頭上的蓋頭——甚至都沒用秤桿挑。
大馬金刀地往床上一坐,眼一斜:
「看什麼看?還要本宮喂你們?」
阿爹傻眼了:「這、這不是給您的……」
「本宮在宮宴上吃膩了,順手揣回來的。」長公主摘下頭上的冠,隨手往桌上一扔,發出沉悶的響聲,聽得我心驚跳,「謝如琢,給我倒杯水,死老孃了。」
阿爹連滾帶爬地去倒水。
我抱著那隻還燙手的燒,肚子很不爭氣地「咕嚕」了一聲。
長公主的目瞬間掃了過來。
我嚇得一脖子。
皺了皺眉,突然起朝我走來。
完了。
我要被餵狗了。
我絕地閉上眼。
然而,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
一隻手笨拙地扯下了那隻燒的大,直接塞到了我邊。
「吃。」
兇地說,「瘦得跟個猴崽子似的,抱出去都丟本宮的人。」
的油香直往鼻子裡鉆。
我沒忍住,張咬了一大口。
真香啊。
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
阿爹端著水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傳說中殺不眨眼的長公主,正皺著眉頭,一臉嫌棄地看著我狼吞虎嚥,卻在我要噎住的時候,把阿爹手裡的水杯搶過來遞到我邊。
Advertisement
「慢點喝!急著投胎啊?」
那天晚上,阿爹睡地板,我睡床尾,長公主睡床頭。
半夜我迷迷糊糊醒來,發現上的破棉被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床得像雲朵一樣的錦被。
而那個「閻羅」,正翹著二郎,借著月在一把寒凜凜的匕首。
我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似乎察覺到了我的目,頭也不抬地冷哼一聲:
「睡你的覺。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當泡踩。」
我趕閉上眼。
心裡卻奇怪地覺得,這個新娘親,好像也沒那麼壞。
2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院子裡就吵翻了天。
「哎喲喂!這都日上三竿了,新媳婦還不起床給婆母敬茶?這就是皇家的規矩?」
這尖細刻薄的聲音,不用看都知道是我二嬸。
我阿爹是個孤兒,被過繼給大伯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