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卻唉聲嘆氣,拿著筷子碗裡的米飯。
「怎麼?飯裡有毒?」長公主夾了一塊魚,細心地挑了刺,然後——
放進了我的碗裡。
我寵若驚,埋頭苦吃。
阿爹看了一眼長公主,言又止:「殿下,今日您打了二弟和二弟妹,母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若是真的去告狀……」
「讓去。」長公主滿不在意,「要是能走進宮門一步,本宮跟姓。」
「可是,人言可畏啊。」阿爹苦著臉,「如今外面都傳您……傳您暴,若是再傳出待公婆的名聲,史臺那幫老古板又要參您一本了。」
原來阿爹是在擔心長公主。
我停下筷子,有點。阿爹雖然窩囊,但心腸是真的好。
長公主的手頓了頓。
抬頭看著阿爹,似笑非笑:「謝如琢,你是在關心本宮?」
阿爹臉一紅,結結道:「臣、臣是您的夫君,自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夫君?」
長公主咀嚼著這兩個字,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玩味。
放下筷子,子微微前傾,近阿爹:
「既然知道是本宮的夫君,那今晚……是不是該履行一下夫君的職責?」
「咳咳咳!」
阿爹一口米飯嗆在嗓子裡,咳得驚天地。
臉紅得像猴屁。
我雖然只有五歲,但也知道「履行職責」是什麼意思。隔壁二嬸經常罵二叔「沒用的東西,連個職責都履行不了」。
阿爹憤死:「殿、殿下!阿滿還在呢!」
長公主瞥了我一眼。
我想了想,非常識趣地抱起我的飯碗,跳下椅子:
「我去外面吃!」
雖然我沒說出聲,但我用行表達了我的決心。
我不做拖油瓶!
我蹲在廊下,一邊啃肘子,一邊聽著屋裡的靜。
沒有我想象中的打鬥聲。
過了一會兒,屋裡傳來了阿爹慘絕人寰的聲:
「殿下!疼疼疼!輕點!」
「忍著!這點痛都不了,算什麼男人?」
「骨頭要斷了!真的要斷了!」
「閉!再把你堵上!」
我嚇得手裡的肘子都掉了。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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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爹還是被打了。
我正準備沖進去救阿爹,門突然開了。
鄧嬤嬤黑著臉站在門口,手裡拿著一疊賬本。
「小小姐,別聽墻角,會長針眼的。」
把我提溜起來,送回了偏房。
第二天,我看到阿爹扶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眼圈也是黑的。
但他臉上的表……怎麼說呢,有點痛並快樂著?
「阿爹,你沒事吧?」我用手比劃著。
阿爹看到我,老臉一紅,竟然有些神采飛揚:「阿滿,爹沒事。殿下……是在給爹正骨呢。你看,爹這腰桿是不是直了不?」
我仔細一看。
還真是。
以前阿爹走路總是勾駝背,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
今天雖然看著疼,但背確實直了。
就在這時,宮裡來了人。
是皇帝邊的王公公。
「傳陛下口諭,宣長公主、駙馬,進宮赴家宴!」
阿爹的臉瞬間白了。
誰不知道,皇帝陛下最怕這個姐姐,但也最忌憚這個姐姐。這次賜婚,本來就是為了辱長公主,把嫁給一個毫無基的窮書生,以此收回手中的兵權。
這哪裡是家宴。
這分明是鴻門宴。
阿爹看了看正在梳妝的長公主,突然握了拳頭,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他蹲下來,了我的頭:
「阿滿,你在家乖乖的。要是……要是爹回不來了,你就拿著這個,去找城南賣豆腐的張大娘,會收留你的。」
他塞給我一塊一般的玉佩。
那是他上唯一值錢的東西。
我眼淚汪汪地拉著他的袖子不放。
這時,一隻手過來,把他手裡的玉佩拿走了。
長公主一盛裝,紅烈焰,得驚心魄。
把玉佩隨手扔回阿爹懷裡,嗤笑道:
「出息。有本宮在,閻王爺都不敢收你。走,進宮!」
大袖一揮,率先走出門去。
那背影,霸氣側。
阿爹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地把玉佩塞好,小跑著跟了上去:
「殿下!等等臣!臣給您提擺!」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突然覺得。
二嬸這次,可能真的要踢到鐵板了。
而我們老謝家,可能真的要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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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宮宴擺在麟德殿。
金碧輝煌,亮得讓人睜不開眼。
我和阿爹就像兩只誤狼群的小綿羊,在長公主後。
但我發現,長公主這隻「母老虎」一進殿,原本喧鬧的大殿瞬間安靜了一半。
那些穿著服的大人、滿頭珠翠的娘娘,看的眼神都怪怪的。
有怕的,有恨的,還有在那撇翻白眼的。
「喲,這不是皇姐嗎?」
一個穿著霞錦、打扮得像只花孔雀的人扭著腰走了過來。
阿爹小聲告訴我,這是最寵的劉貴妃。
劉貴妃搖著團扇,目像帶鉤的刺一樣,在我阿爹那略顯寬大的服上刮了一圈,最後落在我上。
「嘖嘖,聽說皇姐嫁了個探花郎,本宮還當是怎樣的青年才俊呢。」
掩著笑,聲音卻大得整個大殿都能聽見:
「原來是個窮酸書生,還帶著個又啞又傻的拖油瓶。皇姐,您這口味,真是越來越獨特了。」
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阿爹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脖子。
他把頭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鉆進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