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回到謝府,才發現家裡遭了賊。
或者說,是出了鬼。
我和阿爹剛進院子,就覺得不對勁。
太安靜了。
平日裡這個點,二嬸應該正在院子裡罵罵狗,祖母應該在佛堂裡敲那口破木魚。
可今天,院子裡黑燈瞎火的。
只有正廳裡亮著燈。
長公主眉頭一皺,快步走了進去。
一進門,就看見祖母和二嬸正坐在桌邊數錢。
白花花的銀子,堆了一桌子。
看到我們回來,二嬸慌地想拿布把銀子蓋住,但已經來不及了。
「喲,婆母這是發財了?」
長公主倚在門口,聲音涼颼颼的。
祖母強作鎮定,板著臉道:
「什麼發財不發財的!這是……這是家裡賣了幾畝薄田的錢!倒是你們,進宮吃香喝辣,留我們孤兒寡母在家啃鹹菜!」
「薄田?」
阿爹疑地走過去,「母親,咱們家的田契都在我書房的暗格裡鎖著呢,您賣的是哪裡的田?」
二嬸眼珠子轉:
「哎呀大哥,這你就別管了!反正這錢是用來補家用的!」
長公主沒說話。
在屋子裡轉了一圈,突然停在了多寶閣前。
那是放置賜之的地方。
原本擺在正中間的一尊和田玉送子觀音,不見了。
那是皇帝賜婚時的聘禮之一,價值連城。
長公主轉過,臉沉得可怕:
「那尊玉觀音呢?」
祖母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什、什麼觀音?我不小心打碎了!扔了!」
「打碎了?」
長公主冷笑一聲,拔出後侍衛的刀,一刀劈在桌子上。
「嘩啦!」
桌子被劈了兩半,銀子滾了一地。
二嬸嚇得尖起來。
「鄧嬤嬤!」長公主厲喝一聲。
「老奴在。」
「去查!哪怕把京城的當鋪翻個底朝天,也要給本宮查出來!」
半個時辰後,鄧嬤嬤回來了。
後還跟著兩個五花大綁的人販子。
「殿下,查清了。」
鄧嬤嬤臉鐵青,把一張按了手印的契書呈了上來:
「老太太和二夫人並沒有賣玉觀音。們收了這兩個人販子三百兩銀子,簽了死契,要把……要把小小姐賣去鄰縣給那個死了兒子的趙員外配婚!」
轟!
阿爹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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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傻了。
配婚?
那是要把我活活釘在棺材裡,給死人當媳婦?
我渾發冷,下意識地抓住了長公主的擺。
阿爹瘋了。
這個平日裡連螞蟻都不敢踩死的男人,突然發出一聲野般的嘶吼。
他沖上去,一把掐住二嬸的脖子,把按在地上。
「你們還是人嗎?!阿滿是我的命!是我的命啊!你們怎麼敢!怎麼敢?!」
二嬸翻著白眼,拼命拍打阿爹的手。
二叔沖上來想打阿爹,被長公主一腳踹飛了三丈遠,掛在墻上摳都摳不下來。
祖母坐在地上撒潑打滾:
「我不活了!大逆不道啊!我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這個家!那個啞反正也是個廢人,趙員外家有錢,去了那是福!」
「福?」
長公主的聲音輕得像鬼魅。
走過去,把已經失控的阿爹拉開。
阿爹癱坐在地上,抱著頭嚎啕大哭。
長公主看著祖母,眼神裡沒有一溫度:
「既然老太太覺得配婚是福,那這福氣,不如您自己留著吧。」
7
那一晚,謝府的慘聲響了一夜。
長公主沒有殺。
殺太便宜他們了。
讓人把二叔欠下的五千兩賭債的借據找了出來,直接把二叔打包送去了地下鬥場。
「沒還清債之前,就在那裡當人沙包吧。死不了就行。」
至于二嬸。
長公主讓人拔了的舌頭——因為那張太臭,罵過我太多次。然後把送去了城外的麻風村倒夜香。
理完這兩個,長公主最後走到了祖母面前。
祖母已經嚇尿了子,在墻角瑟瑟發抖:
「我是你婆婆!我是長輩!你不能我!皇帝以孝治天下……」
「孝?」
長公主笑了。
蹲下,看著這張貪婪又惡毒的老臉:
「本宮最是孝順了。既然您這麼喜歡佛祖,那就送您去業寺,帶發修行,為謝家祈福吧。」
業寺是皇家寺院。
但那是關押犯錯嬪妃的冷宮,裡面的姑子比獄卒還狠。進去的人,就沒有能站著出來的。
「每天抄經一萬遍,一個字,就不許吃飯。」
長公主站起,接過鄧嬤嬤遞來的帕子了手:
「哦對了,聽說趙員外家缺個婚對象?把那定錢退回去太可惜了。聽說二嬸娘家有個剛死的侄?送過去,正好全了這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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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厲風行。
斬草除。
整個謝府,一夜之間清凈了。
第二天早上,特別好。
我坐在院子裡的鞦韆上曬太。
這是阿爹連夜給我做的鞦韆,上面還纏了漂亮的花藤。
阿爹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正在給我剝栗子。
他的眼睛腫得像桃子,但看我的眼神溫得能滴出水來。
「阿滿,以後再也沒人敢欺負你了。」
他把剝好的栗子喂進我裡,聲音沙啞:
「爹雖然沒用,但爹發誓,只要爹還有一口氣,就護著你。」
我嚼著甜甜的栗子,用力點了點頭。
這時,長公主走了出來。
換了一利落的箭袖常服,手裡拿著一馬鞭。
經過我們邊時,停下腳步,嫌棄地看了一眼阿爹紅腫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