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謝玨把書唸完,我這才忙不迭地「醒過來」。
被口水嗆了一下。
「咳咳hellip;hellip;午、午時了,我去傳午膳。」
一張口就是心虛的磕磕絆絆,離開時我還差點被門框絆倒。
我聽見有人輕笑一聲,在後慢吞吞喊住我的名字。
「薛明妤。」
小郎君笑意晏晏,分明耳尖紅,卻還揚著書冊故作淡然。
「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你若真的想聽,我夜裡再給你念。」
這下我是真的有跳河的沖了。
強忍著心慌,耳滾燙,我囁喏反駁:
「我不是,我沒有。」
他慢吞吞地一聲「哦」。
下頜微抬,瞧著有些倨傲。
顯然不信。
腦袋空空,沒敢再看他,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我已經滿臉通紅,同手同腳地走出屋子了。
5
日子過得很快。
一眨眼一月過去,夏日微燥,我買了街邊的糖水,打算帶回去給謝玨。
但我沒能踏府門。
莊子被人帶兵層層圍住,為首的赫然是我爹。
我有一點不太好的預,我總覺他們是來拿人的,而那個人,很有可能就是謝玨。
我攥手心走到他面前,迎面而來的卻是一個耳。
糖水灑了一地,彌漫出甜膩到令人發慌的氣息,爹爹一如記憶中那樣高高在上,不近人。
「你明知府在追查刺客,生人可疑,竟然還敢擅自窩藏。」
「我讓你討好沈尋,如今卻被夫家罰到這來學規矩,簡直丟盡我薛府的臉面。」
我垂著頭,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我曾經祈盼沈尋救我于水火,于是百般討好盼他歡喜,可他早有心上人,而我無知無覺橫一腳,惹他不喜,怨不得旁人。
但我從來就沒得選。
嬤嬤把我推進馬車裡,爹爹要把我接回家中。
一月之期已到,沈尋派人來傳信。
他終于願意娶我。
于是爹爹決定接我回京,押我親。
馬車一路駛遠,我撲到車窗前,踉蹌著掀開車簾。
我只來得及看見那些兵闖進了莊子裡,爹爹說要將疑犯押送下獄。
我沒能看見謝玨。
他在偏房裡養了整整一個月的傷,傷也差不多好全。
倘若他能聽見莊子外的靜,或許來得及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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嬤嬤和侍衛們口風很嚴,一路上,我從他們口中套不出什麼訊息,只遙遙在馬背上見過爹爹幾面。
他的臉很沉,像是很生氣。
我約猜到謝玨許是逃了,于是忍不住鬆下一口氣。
6
回到京城後,我被爹爹鎖在屋子裡關閉。
我不是第一次被關閉。
那是四年前的事了,妹妹故意摔壞了阿孃留給我的玉佩,我一時氣急,推了一把。
掉進湖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繼母匆匆趕來,愁怨地著爹爹用帕子拭淚,爹爹蹲下,耐心地哄著妹妹。
沒有人在意真相,也沒有人在乎我的辯解。
我孤零零站在湖邊,那一刻,我著在爹爹和繼母懷中委屈撒的妹妹,卻忽然很羨慕。
爹爹冷冷地讓人把我關進屋子裡。
他不許任何人和我說話,下人們每日送來一碗白粥,屋子裡只有一張木床,沒有窗戶,就連一本打發時間的書也沒有。
對于那個時候的我而言,被罰抄書都是恩賜。
時間久了,我很害怕。
沒有人和我說話,白日裡,我只能坐在床腳發呆,夜裡更是安靜,我覺得心慌,毫無睡意,常常在燭火下坐至天明。
就彷彿被所有人忘。
我一連被關了十天,腦子昏昏沉沉,有時候也分不清時間,不太清醒。
我很怕自己被人忘記,也怕自己就這樣瘋了,于是一邊流淚一邊小聲哄自己,對著燭火自言自語。
第十五日,門開了。
我看見的第一個人是沈尋。
他扶起我,他的後是和藹可親的爹爹,他站在日下溫和地看我,彷彿他從來就是一個真正的慈父。
沈尋拿著曾經的信,他說,他來見他的未婚妻。
于是,我就這樣被放了出去。
我發燒三日,醒來後,本就笨拙的口齒便更不伶俐。
我後知後覺地明白,不讓人和我說話,其實是一種懲罰。
比起冷漠的無視,不知盡頭的無聲恐懼,足以摧毀任何一個人的心智。
時隔多年,我再一次回到這間窄小的屋子裡。
我的目掠過簡陋的木床,心如水平靜。
可我不再是四年前的那個我。
我也已經不再害怕了。
第二日,沈尋派人送來聘禮。
沈府的小廝洋洋灑灑抬了幾十箱聘禮,沒看見新娘,送聘禮的沈府管家便多問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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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爹只好放我出來。
這樁婚事來得又快又急,許是沈尋從前拖得久了,府中從沒覺得他會真的娶我。
繼母不曾為我準備嫁,而婚期定在半月後,紅著眼睛被爹爹斥責一頓,強歡笑地帶我去鋪中挑選。
嫁並不合,繡娘只好給我量尺寸修改,繼母加了銀子加急,出了鋪子,我卻迎面撞上沈尋。
小廝氣吁吁站在他後,抬著一個很大的箱子。
他立在臺階下,形清雋如明月,仰著臉抬頭看我:
「嫁,我準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