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怔。
從前,我總是追在沈尋後。
他待我始終不冷不熱,唯有見我被人欺凌,才會不忍心地朝我出手心。
我想過他會迫于禮法不得不娶我,抑或為了時青梅索退婚。
但我從未想過,他會像是對待心上人那樣,用心地給我準備嫁。
可我已經不想要了。
或許從一開始就退婚,于我于他,都最合適。
我說:「沈尋,你我退婚吧。」
沈尋皺了皺眉,輕抿角,向我解釋:
「如今帝已經回京,我知你在薛府待得艱難,所以婚期了些hellip;hellip;」
我剛想說話,餘卻瞥見一片角。
是謝玨。
我無暇去聽,就像沈尋從前對我說的那樣,一把攥住他袖:
「下次,下次再說吧,好不好?」
沈尋的聲音戛然而止,他著我,眉眼滿是錯愕。
謝玨已經人群裡,薛府向來又將我看得很。
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再出門,或許這就是我再次見到謝玨的唯一機會了。
我有些著急,索咬咬牙,狠心丟下沈尋,循著謝玨的背影,一頭扎進人堆裡。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認錯了,我喊他的名字,可謝玨始終並未停下。
但我想找個沒人的地方問問他,那天他逃出來之後有沒有再傷,現在又過得好不好?
我追著那道悉的影鉆小巷中,直到他的腳步終于頓止,轉朝我過來。
稀疏日從矮巷簷角傾瀉而下,謝玨的側臉在影中晦朔不明。
他的聲音平平寂寂,像是在剋制:
「hellip;hellip;你為什麼要跟過來?」
看清他的瞬間,我心下一鬆,快步朝他走過去。
沒等我開口。
後頸一疼,眼前一黑。
我徑直暈了過去。
7
我似乎睡了很久。
再醒來時月微垂,周遭陳設一片陌生。
腳踝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我倏地一僵。
外間有婢聽見靜,端著食盒進來。
笑著說:「姑娘醒啦?要先用晚膳嗎?」
我將子往被褥下藏了些許,很好地藏住了左腳腳踝上的銀鏈。
我不聲地試探:「這裡是哪裡?」
那婢一愣,旋即笑道:「這裡是太極殿,陛下應當很快就回來了。」
Advertisement
太極殿。
這不是帝的寢宮嗎?
我的眼皮重重一跳,想起暈倒前見到的最後一個人。
謝玨該不會是把我給賣了吧?
不是太有心吃東西,我揮退了婢,決定等見到帝,弄清況再說。
待我昏昏沉沉又快要睡過去的時候,門外一聲輕響。
剎那間,我清醒過來。
有人輕推門扉,月漫過輕薄紗帳,靜靜流淌在地上。
那人的影子被拖得很長,泠然垂在月下,腳步停在絳紗帳外。
我若有所地抬起頭。
彷彿明白些什麼。
有風吹開輕紗,繡著暗紋的金線在月下若若現。
我不太確定:「謝玨?」
遙遙月下,昔日的小郎君面無表地向我。
「他是誰?」
很莫名的,我知道他問的是沈尋。
那天,他看見了沈尋給我送嫁。
我有些遲疑:「我未來的夫婿?」
謝玨忽地笑了一聲。
他走到我面前,抬起手住我的下頜,眼圈卻一點一點紅了。
我聽見他一字一頓,低聲在問:
「那我呢?」
我忽然意識到,他似乎是誤會了些什麼。
我皺著眉,剛要開口解釋,謝玨卻倏地低下頭,把頭埋在我的脖頸間。
又氣又重地咬了一下。
我驚慌地捂住脖子,愕然向他。
年輕的帝笑了笑,眉眼著病態偏執的綺靡。
「沒關係,掉就不是了。」
8
那天之後,我沒再看見謝玨。
與其說是他鎖著我,倒不如說是在躲我。
那條鎖在我腳踝上的銀鏈一掰就斷,不過只是做做樣子,想要嚇唬我而已。
太極殿裡的宮人對我很崇敬,只是上早朝前我堵不到謝玨,下朝後我還是堵不到。
我急得都快去跳湖了。
那天夜裡,謝玨撂下那句話便走了。
一旁的銅鏡照出我茫然的臉和脖頸間的牙印。
等我回過神的時候,才忽然意識到後果的嚴重。
謝玨要殺沈尋。
聽聞史會記錄天子的一言一行,倘若謝玨真的殺了他,史書會寫謝玨是個暴戾的昏君。
然後呢?
史書要怎麼寫我?
禍朝綱的妖妃嗎?
眼前一黑,我又要昏過去。
一連做了幾個被世人狠脊梁骨的噩夢,我頂著兩個黑眼圈,食不下咽。
婢翠兒匆匆忙忙跑進來,眉眼幾分慌。
說太后要召見我。
Advertisement
一路上,我向翠兒打聽太后的為人。
當今太后並非謝玨的生母,當年,無子的皇后將喪母的謝玨養在膝下。
所以兩人並不親近。
剛一進門,太后面上含霜,沒有出聲。
好歹是在莊子裡學了一個月的規矩,我端端正正地向行禮。
沒挑刺,也沒在這種無聊的小事上故意為難我,只放下茶盞,開門見山說:
「你應當知道,陛下將你帶回宮中是什麼意思。」
我沉默片刻,老老實實說:「我不知道。」
那日謝玨將我鎖在床榻上時,我的確約約猜到些什麼。
那什麼強取豪奪hellip;hellip;話本子裡都是那樣寫的。
那厚厚一摞話本子我也不是白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