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只能含含糊糊給出一句:「似是心癥。」
娘和姐姐聞知後,大老遠從南鄉跑過來,愁得不得了。
「你說,好好的,怎就忽然得了這種怪病,唉hellip;hellip;」
姐姐也搖頭:「世事難料,妹夫如今可正是風頭無兩,眼見就要升了,不應該呀hellip;hellip;」
「醫那邊可說能治嗎?」娘倆一起向我。
我專心剝著們從南鄉帶來的甜橘,一時沒反應過來。
娘一把奪過橘,蹙眉:「你這丫頭,自家夫君病那樣,你咋顧著吃呢?」
我訕訕著橘子皮,面對二人疑的目。
心虛道:「我也愁呀,可醫只知道搖頭鬍子,道:『不好說,不好說hellip;hellip;』,我沒辦法,日日夜夜眼淚都流乾了hellip;hellip;」
娘和姐姐狐疑湊近,看我的眼睛。
我掩飾側眸,盯著桌上燭火,道:「他是我夫君,我難不還盼著他死嗎?自然是盼著他好了。」
娘這才點點頭,坐回去,「這才說得像話。」
舟車勞頓,匆忙趕來,們也累了。我本想讓們跟我一起睡,娘兒幾個好久不見,夜裡睡一起說說話也親熱。
們卻搖頭,拍拍我手背,「好孩子,現在還是先著你夫君,他一個人病殃殃,正需要你呢。」
我心裡不太樂意,但又怕們看出來,只好勉強點頭,倚在門邊,目送們離開。
臨走前,姐姐故意落後娘一步,拉住我手,小聲道:「其實我和娘更擔心的是你!」
夜間起了風,穿過一片杏子林,嗚嗚咽咽。
「當初你剛嫁沈家那兩年,簡直把沈績當了心頭。」
「不過是聽了傳聞說他在軍裡摔傷了手,你便失了魂似的,懷著孩子就往彭城跑!可把咱們嚇壞了。」
「這樣一去,回來孩子也因神思驚懼沒了,你恍惚了數月,娘和我心疼得整晚睡不著。」
姐姐目憂。
手指抓,像要抓住一隻失去便會悲痛至死的雁,「盈兒,姐姐害怕hellip;hellip;」
我覆蓋手指。
「姐姐,那樣的傻事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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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頭,風掠鬢髮,影不。
末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譏笑。
mdash;mdash;我早就不會做了。
4
過了一月,沈績的病沒有起,時時昏沉,醒來時也只是著我,總不說話。
我不自在,因此常常藉口求醫跑出去口氣。
習慣地去了寺廟。
這些年,去得多了,連掃地的小僧人都認識我。
那眉目澄凈的孩子,禿禿的額頭,明鏡似的。
「施主誠心,神佛必有應驗的。」
我心懷鬼胎,接不住這句吉祥話,僵一笑。
倒是旁難得跟我來一次的椿娘顯得很是,念念有詞,嘀咕著佛祖保佑,牽著我走進主殿。
頭頂三尺神明,香煙裊裊,悲憫俯視。
一旁,椿娘早已跪下,滿面虔誠,求的事很長,久久說不完。
我沒有跪,迷茫地看著。
從什麼時候開始呢?
對著神佛,我心裡沒了念溫,只剩卑劣的詛咒。
一開始,沒了孩子後,我咒這個佔據我夫君大半心思的椿娘。
我希永遠待在彭城那個鬼地方,被那倀鬼似的前夫折磨得不死不休。
可又實在太慘,遇著那種恨不得榨乾骨髓換前程的瘋子,換作我,難道不想有個沈績這樣的人救我于水火嗎?
于是,我轉而咒皇帝。
如果不是他非要讓沈績去彭城平叛,沈績怎麼可能和這個早跟他沒關係的年玩伴死灰復燃。已嫁,他已娶,本該再也沒有集的。
可偏偏,皇帝就讓沈績和重逢,讓他看到的苦,聽到哀求的哭聲,他心了。
為了救椿娘出火坑,他跟前夫在彭城爭鋒相對,險些廢了一臂,最後給前夫扣上反賊的名頭,關進牢獄。
這事兒到此本來就該了了。
可兩人經了這一陣風,就像命運的兩個線頭,纏在一起了。
沈績以兄長的份給椿娘覓婿,整整兩年都挑不出一個合心的。
我煩得很,只想早點再嫁,因此比沈績還積極,到找適婚的好男子,說給沈績聽。
一日,說得沈績也煩了,他口就道:「椿娘的事兒你別好不好,若是再嫁個妖魔鬼怪,你來負責嗎?」
我沉默。
地,我忽然覺得,沈績會管椿娘一輩子了。
也是從那天起,我開始咒沈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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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神佛說:希沈績早早死掉。
這樣,那些因他而起的怨、憎恨、佔有慾,一切一切使我變得面目全非的東西便都能隨之消散。
神佛聽見了。
也答應了。
然而我hellip;hellip;卻有些害怕了。
5
我怕的不是沈績的死,而是他是我咒死的。
平白莫名得了這種怪病,天下名醫都束手無策,說不出所以然。
這說明就是神佛應了驗。
可若神佛當真有靈hellip;hellip;我咒死了一個人,往後會不會有報應?
這種害怕越溢越滿,連昏昏沉沉的沈績都看出來了。
天氣好時,他便清醒些,能起沐浴換,坐在椅上在外面曬曬太。
我給他還在滴水的長髮,兀自發著呆,忽然,我餘一定,靠著沈績肩膀,扯下一頭髮,詫異給男子看。
「沈績,你有白頭髮了!」
自從他病得虛弱後,我便不怎麼他夫君,不太願意裝了。
他微微一笑,接過攥在手心,「你怕白髮,日後又怎麼得了衰老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