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洲多橋，青石板的隙裡沁著深綠，兩岸人家枕河而居，遠搗聲篤篤傳來，還混著早市船孃幾聲清亮的吆喝。
京城貴氣象，菱洲重煙火。
想在此間落地，食住行一樣都缺不了。
老太君擼下手中翠玉扳指，要我找一間雅緻宅院。
扳指我拿了，但卻只讓掮客找了一間再簡單不過的沿河小院。
當然不滿。
「錦雀，你這實在不地道hellip;hellip;」
我從包袱底翻出一件實在無法蔽的舊衫，撕一塊給姜歲歲拿去玩，才對著老太君笑道：
「老太太，別忘了咱們三個是黑戶。
「你要的那種院子都在正經房牙子手裡，要是沒路引，不租事小，把我們告到衙門就壞事了。這些掮客接的都是三教九流，只要錢到位，旁的他才不會管。」
老太君怔了怔，打量了一圈這間只有兩間小屋一間灶房的小院。
「我都快土的人了，什麼住不得？只是歲歲從沒過這些委屈hellip;hellip;」
我側過子，朝屋裡努了努：「我看適應好。」
老太君順著我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見姜歲歲正擼著袖子用力抹著一個板凳。
似是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抬頭張。
和老太君的目撞上時，姜歲歲直接喜滋滋上前拉著老太君坐下。
「祖母，歲歲厲不厲害，得幹不幹凈？」
老太君拍拍屁上的灰塵，最終無奈笑了一聲。
「還好帶出來的是你。」
我瞧著屋場景，心裡越發火熱，下意識了懷裡的三十兩銀票。
此番終于到了菱洲，我當真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等不了也得等。
我不是傻子，剛到一個人生地不的地方，就能掏出三十兩銀子贖人，不被人盯上才怪。
我按下心中悸，和老太君商量了一下，尋了個活計。
從國公府帶出來的首飾我還是要留給姜歲歲的，雖說能昧下一兩個，但也沒有坐吃山空的道理。
于是我做了個繡補娘子。
普通布料平常人家自己就能修修補補。
但那些名貴布料，還得手藝好的繡娘來補，我在國公府好說也是見過些世面的，給菱洲富商和小富小貴的人家修個服的本事還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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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多虧了姜歲歲。
國公府家大業大，再名貴的服勾了就會直接丟掉，沒有重新收拾一下再穿的道理。
可姜歲歲不一樣，小孩心，只要喜歡的服，就要一直穿一直穿。
我沒幫服，後來也會幫姜逐野補一些他的練功服。
清左鄰右捨的底細後，時間也過了兩個月。
兩個月相下來，我才知道老太君並非京城人士，兒時家中未發跡時，也是吃了些苦的。
我忙時，就生火做飯。
那手小魚湯吊的，鮮靈得很。
甚至還會調侃自己過了一輩子，還是回到原點了。
我也沒想到我第一次拿了繡補的錢，會下意識給老太君買了一包茶末，還給姜歲歲眼饞過的桂花糖。
姜歲歲捧著桂花糖歡呼：「謝謝阿姊！」時，我心裡還是會下意識一。
我知道我再也等不了了。
我尋了一個好天氣，笑著跟老太君囑咐，早上我在西市殺了只，晚些時候家裡來人，多準備一人飯食。
老太君早就知道我是為了小妹才到的菱洲。
擺擺手。
「我等下問問巷頭小王家媳婦，今日上沒上魚，想來你妹子口味和你差不多，應該會喜歡。」
臨走時，往我懷裡塞了一個鐲子。
「窮家富路，要是那些人坐地起價，你別跟他們鬧，給他們就是。」
可我回來時，老太君往我後瞧。
後空空，連個鬼影都沒有。
「他們不放人？」
強撐了一路的我來不及回答，「咣當」一聲往地上摔去。
5
我沒有小妹了。
老鴇子說，小妹去年就沒了。
滿脂樹皮般的老臉在我夢中反復出現。
「哎呀，可惜了，你那妹子水靈，還當了我月華樓一陣子的花魁。」
「張公子喜歡得很，可是花了大價錢包了幾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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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跟我說這些，怎麼死的？」
「hellip;hellip;」
「去年年前，張公子得了一種西域神藥，說是吸食後能登極樂，非要陪著一起。
「還是福薄，嘗不了這好東西，多沾了兩口人就沒緩過來，可給張公子嚇得好幾個月沒來我月華樓，我說你這做姐姐的，不如就幫你妹子賠了這幾個月的損失還有喪葬費hellip;hell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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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記得我怎麼回來的。
我只覺得有人在我耳邊哭啊哭，吵得我頭痛裂。
強忍著痛苦睜開眼，只見姜歲歲張著大哀嚎，說些什麼「你別死」的鬼話。
偏過腦袋看去，平日裡疼姜歲歲的老太君也被煩得捂著耳朵。
「歲歲，你好吵。」
我嚨裡泛著腥甜氣，就連發出的聲音也像生銹一般沙啞。
姜歲歲聞言，瞬間剎住了聲音，瞪著一雙大眼睛死死盯著我，而後發出更大的歡呼聲：
「活了！阿姊活了！」
老太君說，這一遭也快把嚇死了。
當時我昏了兩日，出氣多進氣，好不容易找來個赤腳郎中，他手一搭，張口就是我心脈損，醒不來就等著給我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