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君勸我:「錦雀啊,你妹子的事我聽說了,可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長著呢hellip;hellip;」
我心裡木木的,連做個表都費勁。
「本來不該死的,我該早點來的。
「兒時就膽小,在地府肯定嚇得直哭,我不如早點去陪。」
老太君見我心氣都散了,止不住落下淚來。
「要是在以前,國公府一句話就能給你妹子討個公道,可恨我如今自難保。
「錦雀,我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了,這段日子我看出來你是個好孩子,你可不能想不開。」
姜歲歲也撲上來。
「阿姊你別死。」
老太君著姜歲歲腦袋,認真道:「雖說我們是假扮祖孫,但歲歲是真心把你當阿姊,以後就是你親妹子,咱們一家好好過日子,行嗎?」
咱們一家?
我還能有家嗎?
我看向姜歲歲滿是擔憂的小臉,鬼使神差地點了下頭。
這間小院,竟把昔日高高在上的主子和心生怨懟的僕人湊了一家。
倆給我喂了些米粥,我好好休息,別再想旁的事了。
可要是想不想都能由著自己,世間怎會仍有萬千心事。
我睡不著也不敢睡。
一閉眼就能看到那個扎著兩個羊角辮的小孩哭著問我:
「阿姊,你怎麼來得這麼晚?」
輾轉反側之際,突然聽到一聲長嘆。
老太君對著藥爐,不知在想些什麼。
想到姜家人死的死,賣的賣,如今不過也是個孤苦的小老太太,我心裡不由生出了些同病相憐的心思。
「可是在想國公府那些人?」
老太君剛剛讓我跟著姜歲歲一起喊祖母,我一時還喊不出口。
沒禮貌就沒禮貌吧,反正現在也找不到人揍我。
我這人,蹬鼻子上臉,我知道如今捨不得揍我,就像捨不得揍姜歲歲那樣。
可老太君搖了搖頭,我趕歇下。
我知道肯定有事了。
再三盤問下,老太君扛不住我死纏爛打,瞥了一眼睡得四仰八叉的姜歲歲,低聲音說:
「你暈倒時,我跑不,只能讓歲歲到街上去尋郎中。
「可是,可是hellip;hellip;」
說到這裡,老太君面憤。
我也急了:「可是摔著了?我早穩當些,摔個大馬趴疼的還不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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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君氣得柺敲得「篤篤」響,「你別打岔。」
「下午去尋的郎中,晚上家裡就來了人,說是張家的,他家爺在街上看上我們歲歲,要我們準備準備,過兩日就要抬歲歲去做妾!」
張家?
張家爺?
張仕昭!
6
虎落平被犬欺這句話,如今放在老太君上,再合適不過。
要在以前,別說讓姜歲歲做妾,若張仕昭膽敢多看一眼,眼珠子估計都要被挖出來。
可命運不由人。
現在別說抬國公府出來人,是說出國公府三個字,就要被打上「叛賊」的名號。
我問老太君是怎麼打算的。
別說,我也不可能讓他把姜歲歲接走。
在老鴇子口中,他就是那個張員外之子。
害死我小妹的張仕昭。
老太君說,等我好一點,我們就連夜出城,能走多遠走多遠。
我卻沉默了。
我著藥爐裡明滅的火,第一次輕輕喚出了口:「祖母。」
撥弄炭火的手微微一頓。
我盯著那團明滅的火,說:「那些被大郎瞧上的子,可有功逃的?」
恰在此時,爐中炭火毫無徵兆地「啪」一聲炸開,驚得人心頭猛地一跳。
老太君張了張,眼中亮迅速黯淡下去。
沒有。
專橫的地頭蛇,只要盯上了獵,豈有鬆口的道理?
正如我們沒機會去替小桃紅冤一樣,我們本沒有走出城門的機會。
好半晌,老太君才出一句話。
「真是報應hellip;hellip;」
什麼報應不報應的。
就算是報應,也不該落在姜歲歲頭上。
我已經有一個妹子栽在張仕昭手上了,無論如何,我都不能讓他再染指另一個妹子。
于是第二天,這間河邊小院立起了招魂的靈幡。
鄰居來問,就說剛剛得知失蹤許久的祖父暴斃。
早就土為安的老國公在我們口中又死了一次。
抬著火紅小轎接人的轎夫傻眼了。
人家家中剛死人,就來搶人家正守孝的姑娘,這也太喪良心了。
張仕昭在家沒等到娘,氣急敗壞地趕了過來。
我終于見到這位害死小妹的罪魁禍首。
再普通不過的長相。
並沒有把「惡人」兩個字寫在臉上,偏偏和姜大郎如出一轍,人看一眼就覺得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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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瞇著眼,嫌棄地打量了一圈滿是縞素的小院,最後停在一孝的姜歲歲上。
姜歲歲嚇得直往我後鉆。
「阿姊,歲歲怕。」
我整個人遮住,朝張仕昭賠笑:「公子,家中祖父最疼的就是我這個小妹,更何況小妹痴傻,實在沒有福氣伺候公子。」
我不知使了多大力氣死死扣住自己的手心,才出笑臉。
張仕昭嗤笑一聲,怪氣道:「老東西死得是時候,壞本公子好事。」
我剛想緩口氣,卻聽他提高了聲音mdash;mdash;
「我去你媽的,老子管你家裡死沒死人,來人,把人給我抬走。」
他後的小廝蜂擁而上,直接把我這個小院圍了個水洩不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