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舉人眉眼彎彎,帶著幾分讀書人特有的文氣,說看我進家門後再離開。
我剛轉過,他卻突然住我。
「錦雀姑娘,張仕昭的為人我十分清楚,此番他定不會善罷甘休,如果可以,你們可以和我一起去京城……」
?
你是說,回去自投羅網嗎?
我角微微搐,但還是老老實實謝過。
王家媳婦不知從哪鉆出來,說晌午的時候,張家來人了。
我一聽,急了,來不及跟馬舉人告別就著急忙慌往家趕。
推開院門,只見院裡白幡已經撤下,老太君剛生上火準備做飯。
姜歲歲正拿著一小木蹲在一旁在灶臺邊來去。
見兩個人都在,我鬆了一口氣。
老太君見我回來,手裡的活計一撂,爐火也忘了管,劈頭便道:
「馬家不知從哪弄來一件破爛得不樣子的舊,我見上面紋樣全毀了,料定是刁難,直接給拒了回去。」
氣得捂住心口:「這些混賬,竟搶走了你先前補好的那幾件,說補完那件破的才肯還!」
我嘆口氣:「他存心給我們下套,哪容我們拒絕。」
別說是在菱洲,就算是京城,也沒多繡補娘子。
一是麻煩,繡補娘子要通不同繡法,有這本事的人,早就繡坊紅人了,不至于接活謀生。
二是要擔責,萬一繡壞了,還要賠償給主家費用。
我當初尋這個活計,就沒打算在菱洲長待,只想安置好老太君和姜歲歲後和小妹遠走高飛。
沒想竟被張家以此算計。
我趁著天還沒黑,把那件破拿到日頭下細細檢視。
直搖頭。
是一件男子的玄中單。
口的位置不知被什麼利劃破,整片花樣都碎得不樣子,更別說這件服像是被水泡了許久,綢的材質已經變了形。
沒有任何修補的可能。
這種服送到當鋪都開不出高價,要賠也不值什麼,但他搶走的那些可價值不菲!
從國公府帶出來的首飾還有一些,也不是賠不起。
就是賠了,怎麼解釋普通人家哪來這麼多貴重首飾?
到時候,必定被扣上竊的帽子。
不賠,就背債,張仕昭便有理由擄走姜歲歲抵債。
我那賭鬼爹當年就是這麼被人做了局,先是輸了屋子還不夠,小妹也被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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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愁著,姜歲歲從我背後冒出來,往我裡塞了顆桂花糖。
「阿姊,甜」
笑眼彎彎。
我心又了。
無論如何,都得試一試吧。
天無絕人之路。
好在這件破中單圖案的繡法我在京城見過,以前還給姜歲歲補過一件類似的。
雖說料子不能復原,但花樣好歹補完整了。
七日後,張家來收服。
我耍了個心眼,非說信不過張家人,是把馬舉人來公證。
舉人等同半個,就算是張仕昭他爹這個員外郎,也得給他面子。
見馬舉人在場,來收服的張家家僕不敢擅自做主,只說這是件大人的衫,讓主子看過之後再找我「結賬」。
待張家家僕走後,老太君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後面跟著端著茶水的姜歲歲。
老太君說:「寒捨簡陋,無以待客。若恩公不嫌棄,還請留下用些茶淡飯再走。」
馬舉人鄭重與老太君見了禮,言書院尚有課業待理,婉辭了留飯的盛。
行至門邊,他卻腳步一頓,似有未盡之言在中輾轉。
而後回折返,走到老太君面前,端正一揖,聲音低而清晰:
「既錦雀家中長輩在此,有些話便不當再避。菱洲不是久居之地,我有意護錦雀周全,還請老夫人全。」
7
我在橋邊坐了許久。
實在想不通馬舉人的意思。
晌午他說出那句話時,我只覺腦子轟然炸開,甚至不等他說完就拉著他往外跑。
要知道,老太君可不是我親祖母。
我甚至還睡過孫子!
再不客氣一點,我要真揣上姜逐野的崽,說是孫媳婦也不為過。
更何況我和馬舉人還沒到談婚論嫁的份上,他怎的就突然湊到老太君面前說要娶我?
「我們說起來不過才見三面,終大事郎君還是不要意氣用事。」
馬舉人卻以為事發生突然我因此驚,笑道:
「並非三面。」
臨走時他說:
「錦雀姑娘,我是真心想娶你,在我上京前,你隨時可以給我答復。」
真是見了鬼。
我在橋邊待到天黑,沿河的人家紛紛升起炊煙,我突然渾一激靈。
總覺得有人在盯著我。
我下意識往橋對岸看去。
天將暗未暗的時刻,什麼都看不到。
我有點害怕,趕往家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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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進了家門,那種被窺視的覺才消失。
剛掛上門栓,就見姜歲歲從灶房出來。
很驚喜:「祖母,阿姊回來了,可以吃飯了!」
吃飯的時候,有的安靜。
姜歲歲瞄瞄我又瞅瞅老太君,似是察覺到了氣氛不對,只敢捧著碗飯。
我也沒想好怎麼和老太君解釋馬舉人今天說的話。
最後還是老太君先開的口。
「那孩子,我瞧著是個好人。」
我含糊道:「你別多想了,他一個舉人老爺,我一個連戶籍都沒有的黑戶,怎麼湊得到一起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