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況他要去的可是京城,萬一我和姜逐野的舊事被出來,豈不是人知道國公府還有網之魚?
到時候連累了老太君和姜歲歲,那才萬死難辭其咎。
這一刻,我突然理解了為什麼老嬤嬤會為了老太君坦然赴死。
哪怕份天差地別,和老太君相伴幾十年,怎麼可能沒一親。
人和人,總是會產生羈絆的。
我還是拒了馬舉人的好意。
馬舉人走的時候很是心灰意冷。
這我就不明白了,我不過是這青石巷再普通不過的姑娘,他為何會這樣難過?
我這該死的魅力。
沒想到,晚上吃飯時,姜逐野偏偏把這事提了一。
老太君撇。
「小舉人眼好,就是不夠。某些小癟三天天秀,都不長一個,也不知道有什麼用。」
我暗自慨,孟母三遷是有道理的。
當初老太君多和善一人,我說要賣了歲歲都不知怎麼罵我,現在也能出口臟了。
姜逐野低聲笑起來。
突然問我:「錦雀,祖母都為你這樣罵我,你還要裝聾作啞多久?」
11
我以為我的小心思藏得很好。
我以為只要不提,就沒人記得死囚牢那個晚上。
結果一屋子人,只有一個人不記得,就是姜歲歲。
老太君跟歲歲解釋說,姜逐野當過我男人,結果姜歲歲瞪著眼睛喊他「姐夫」。
我鬧了一個大紅臉。
可老太君雖偏心姜逐野,到最後還是勸我:
「錦雀,你好好想清楚今後怎麼走,我們幾人自有出路,別因為我們耽誤自己。」
的意思我明白。
只要國公府一日不平反,他們就像無浮萍,連自己的名諱都不能在下提及。
再者,馬舉人家中人口簡單,並無復雜親族,長輩唯有一位改嫁的母親,關係已遠。
嫁過去便是現的當家主母,無須侍奉翁姑、周旋妯娌,關起門來福便是。
我沉默了許久。
然後不確定地開口:
「如果姜逐野委于我,我們是不是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老太君目瞪口呆。
我話出口便有些後悔。
張就要別人的孫子,確實有點唐突。
于是慌張拋下一句「你們……你們商量好了再答復我」便速速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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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我在長平街繡坊待了一晚。
我和坊主喝了個酩酊大醉,日上三竿之時才整理好心回去。
也不知昨晚喝醉後我胡說了什麼,臨走時坊主語重心長地拍著我肩膀道:
「你不過是犯了人都會犯的錯,回去好好哄哄就沒事了。」
我想想死囚營時姜逐野忍的神,心裡暗嘆。
這要是哄哄就能好,我還至于一天天膽戰心驚嗎?
人人都想當君子,我錦雀是個真小人。
本來只想佔姜逐野一晚的便宜,如今胃口越來越大,怎就起了和他在一起的心思。
回家的路明明只有三條街,我卻走出了跋山涉水的架勢。
在糖畫攤等老伯熬糖漿時,我有一點點後悔。
幹嘛這麼沖。
就這麼過日子不好的麼。
都怪姜逐野,非要點破這層窗戶紙,我妄念避無可避。
……
算了,怪他做什麼。
家破人亡,還要被家中曾經的小丫鬟惦記,怪可憐的。
我整理好心,提著滿手的東西往青石巷走。
到巷口的橋時,瞧見了一道影。
馬舉人站在橋上,形單薄,彷彿一道風都能把他吹下去。
「馬郎君?」
他看見是我,趕忙迎上來。
「錦雀姑娘,我方才到你家中尋你,可你家人不肯告訴我你去了哪,我便只能在此等你回來。」
沒等我開口,他急忙道:
「昨日回去我想了許久,還是有些不甘心。
「可是你家人不喜我?現在就我們兩個人,我想聽你心裡話。我並非挾恩圖報,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能保護你。」
我很無奈:「昨日我們不是都說清楚了,郎君,我錦雀可以從其他地方還你的恩,但以相許真不行。」
馬舉人垂下腦袋,定定看著我。
「可是因為你家中那個男子?他不似你兄長,青石巷以前也未曾見過此人,他到底是誰?」
這話問得我一頭霧水。
張家人說姜逐野是「大人」,馬舉人作為張家教習先生,竟沒見過他?
不管怎樣,我覺得馬舉人實在管得太寬了。
我抬起頭,對上他審視的雙眼。
認真說:「他是我心上人。」
馬舉人愣了一下,微微蹙起眉頭,似是不信。
「我從未聽說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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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你非要一個理由。」我打斷他,「這就是理由。」
但我不知這句話怎就惹惱了馬舉人。
或者說,他就是藉此發作。
馬舉人平日總是掛著笑,可現在角垂下,面無表的樣子活像個男鬼。
「錦雀,你真想好了?」
「嗯,對不住。」
「你真要跟著這個逃犯?」
……
我瞳孔驟,只覺周遭的人聲、風響迅速退遠,只餘一片震耳聾的嗡鳴在腦肆。
我幾乎是從間出的這句話。
「你怎麼知道的?」
馬舉人似乎是第一次威脅人,他聲音有些發虛。
「你知道的,我對京中的一切都很興趣,清明時國公府的事又鬧得那麼大,我曾看過追查此人的畫像,昨日一見那人,就覺得眼,而後我就去了州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