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了險些暈倒。
我張得幾乎失了聲:「你去告他了?」
「我只是去查了畫像。」馬舉人忙解釋,隨後試探道:「你之前,可是國公府的丫鬟?那家中的老夫人和妹妹……」
「夠了。」我聲音控制不住地打。
終于知道了被住七寸的覺。
是想想姜歲歲要被拖教坊司那不見天日的地方,老太君風燭殘年還要人作踐,而姜逐野被押到菜市口,在眾目睽睽之下首異……
這些畫面就在我眼前一字排開,是這麼想著,那滅頂的絕就攫住了嚨。
「我跟你走。」
13
馬舉人說半月後出發,讓我和家人好好道個別。
他有信心考中,此去經年,重逢無期。
我和姜逐野的事,我爛在了肚裡,半個字沒跟他提。
我自小就有點玉石俱焚的狠勁兒,若他日因此引火,便也算不清究竟是誰欠了誰。
對于馬舉人,我實在談不上記恨,只是覺得倦了——
果然,又是這樣。
我這一生,似乎每走一步都踏在憾上,彷彿生來便與圓滿無緣。
那些在國公府的時日也好,再也見不到的小妹也罷,連同這幾個月重新有家的覺都像一場黃粱夢,就跟我的名字一樣,雀兒總歸飛不出命運的玩笑。
如今再說起,也只是覺得,我想要的終究還是隔著一步,失之臂。
推開小院門,裡面靜悄悄的,不知人都去了哪裡。
突然聽到我屋裡傳來一陣細細碎碎的笑聲。
「歲歲?」
我把手中東西放在園中石桌上,抬就往屋裡走。
待到門口時,門突然被拉開。
我跌進一個結實的懷抱。
側過臉看,目所及,一片灼眼的紅。
龍喜燭高燒,錦被上繡著鴛鴦頸,連帳幔都換了簇新的茜素紅羅。
老太君正捂著姜歲歲的,而姜歲歲眨著眼睛,好奇地盯著我和姜逐野瞧。
頭頂傳來低沉嗓音,攜著說不盡的溫。
「錦雀,這就是我的答復。」
老太君笑著說:「昨夜這孫一晚上沒睡,非要扯著我這老骨頭幫他,你若再不回,他怕是要到長平街捉你去了。」
這種場合,我該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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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笑不出來,最後竟憋出了滿眼淚水。
淚水糊了眼,抬頭看姜逐野時只覺眼前影影綽綽,正如第一次見他那般。
姜逐野最先察覺到了不對,「錦雀?」
我抹了一把淚,強撐起笑來:
「昨天我逗你玩呢,還當真了?
「我想明白了,跟著馬舉人才是上上策,要是他來年高中,我豈不是還能混一個家夫人當一當。」
我話都沒說完,姜逐野的眼中幽深之逐漸升騰,最後凝聚實打實的怒意。
「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那小子威脅你了?」
「實話?」我苦笑一聲,「二郎,我也想聽聽你的實話。」
「很早之前我便想問你,你和張傢什麼關係?為什麼自你出現,張家便偃旗息鼓再也沒敢尋過我們麻煩?」
別說尋麻煩,是張家家僕遠遠看見了我,都會直接繞開。
國公府墻倒眾人推,如今只有一個太子強撐著,但也搖搖墜。
我必須知道姜逐野和張家有什麼關係。
若他與張家過從甚,我便走得死心,也算徹底斷了念想。
小妹的命是折在張仕昭手裡的。
我人微言輕奈何不了他,只待來日翻,再回頭尋他麻煩。
你看,正因為心裡揣著這口必須報仇的氣,我才能這麼快就認了命,應下跟馬舉人走。
姜逐野眼中浮現掙扎之意:「我不能說,錦雀,我真不能說。」
我垂下腦袋,並沒再問:「我明白,你幹的是大事,我自不會拖累了你。」
他能辦的事,除了太子授意,還能有誰呢?
「但馬舉人知道國公府的事了。」我平靜說道。
但裡面的人除了呆愣愣的姜歲歲,老太君和姜逐野的臉上並未出任何異。
我遲疑道:「你們早猜到了?」
14
能在權力場中沉浮至今的,哪個不是七竅玲瓏心?
老太君何等眼力,馬舉人對京城那點遮掩不住的熱切,一瞧便知是禍,也早料定必有攤牌的一日。
姜逐野的出現無非是讓這本就寫定的命數,來得更快了些。
姜歲歲扶著老太君坐下。
老太君緩緩開口:「錦雀丫頭,你想護住我們,豈不知我們也不想拖累你?」
我眼圈一熱,栽到姜逐野懷裡大哭。
今日他們大罵我一場都比說這一句話來得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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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逐野輕輕攬著我:「我還沒窩囊到要你捨保命,你只管告訴我,你是否真心想嫁那小子。」
「我不願,但我不要你們死。」
老太君這才肯說出外人不曾了解的實。
姜逐野獄背的是賣國通敵的罪名,彼時陛下氣急,要砍了他的頭。
杜丞相一黨費盡心機偽造證,送國公府這個最有前途的兒郎獄,就是為了國公爺造反。
老國公雖走得早,但老國公在時,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
杜丞相卻是三皇子麾下之人。
眼見國公爺寧願犧牲一子也不肯背叛太子,他們便換了計策,打暈姜逐野丟到江裡,做出姜逐野越獄的假象,更是借題發揮誣陷了國公府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