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們笑了,不是大笑,是那種捂著的、輕輕的笑。
可有個人心善的姑娘,出來為我解圍。
我這才知曉,這就是那位吏部侍郎的兒蘇綰。
同我解釋之前的誤會,說不過是爹的一廂願,看中的另有其人。
我很喜歡這位蘇綰姑娘,同其他人很不一樣。
蘇綰是我在京城的第一位朋友,我們時常相伴而行。
但那晚謝知予回來,坐在燈下不說話。
我給他倒茶,他忽然問:「春杏,你想不想學詩?」
我手一抖,茶水灑了出來。
「我hellip;hellip;我學不會。」我說。
「慢慢學,我教你。」他說。
可我看著他眼裡的躲閃。
忽然明白了hellip;hellip;他不是真想教我,他是覺得我丟人了。
丟他的人。
4
此後我便很出去了。
謝知予最近心很是不好。
他在翰林院不順。
同科都補了實缺,只有他還在整理舊檔。
那些比他差的人都升了,只有他原地踏步。
他回來越來越晚,有時在書房一坐就是半夜,眉頭鎖得的。
我知道場上的事幫不上他。
想著我能做的,便是照顧好他的食起居。
可蘇綰是個喜歡玩鬧的子。
我不出去,便時常來府中找我。
蘇綰飽讀詩書,與謝知予也能聊到一。
又懂場上的事,能說出哪位大人是什麼門路,哪件事該找誰疏通。
那天我送茶去書房,聽見他們在說話。
「謝大哥,你這篇奏摺寫得雖好,但語氣太直。」
「我爹常說,為之道,重在圓融,你看這句hellip;hellip;」
謝知予沉默了一會兒,說:「妙。」
「還有這句『吏治腐敗』hellip;hellip;」
我放下茶,退出來。
站在門外,聽見裡面又說又笑。
謝知予的笑聲爽朗,是我許久未曾聽見的。
後來有一次,他們在聊賦稅的事。
我正好進去添炭。
聽見蘇綰說什麼「稅賦改制當循序漸進」,謝知予點頭稱是。
我了句:「我爹說,豬漲價因為糧稅重了,農人養不起豬。豬了,就貴。」
謝知予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至今記得,有無奈,有不耐煩,還有些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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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他說。
「這些你不懂。」
蘇綰聲說:
「姐姐說的是實呢,市井小民最知民生疾苦。不過朝廷有朝廷的難,稅賦改制牽一發而全hellip;hellip;」
替我解圍。
可我看著溫婉的笑,心裡像塞了團棉花,悶得不過氣。
5
中秋節,謝知予去蘇家赴宴。
蘇綰親自來請的,說「家父想見見謝大哥」。
吏部侍郎願意見他,這是難得的機會。
我一個人在家包餛飩。
包著包著,眼淚就掉進餡裡。
他一夜未歸,早上天還沒亮。
蘇綰的嬤嬤黑著臉前來敲門。
我心裡一沉,有種不好的預。
我在蘇綰房裡看見謝知予。
他冠不整,外衫扔在地上。
蘇綰在哭。
「昨晚謝大哥喝多了。」
哭得梨花帶雨:「把我當了姐姐hellip;hellip;」
我站在那裡,腦子發懵。
謝知予眼睛通紅,愧疚出聲:「春杏,我真不知道hellip;hellip;我喝多了,什麼都記不清hellip;hellip;」
「不知道?」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
他愣住,張了張,沒說出話。
蘇府的夫人要我們給代,蘇府的兒不能做妾。
我哪裡見過這種場面,回到家中才反應過來。
謝知予說,蘇家的意思是要我自貶為妾。
「那你的意思呢?」
「蘇大人說了,失了清白,不嫁我,只能死hellip;hellip;」
他聲音越來越低,低到幾乎聽不見。
「春杏,我hellip;hellip;我不能看著死hellip;hellip;」
我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謝知予,你當我傻嗎?一個侍郎千金,失了清白就得死?爹不會給找別的出路?」
他臉白了,白得像紙。
「你就是想要。」我說。
「想要家的權勢,想要幫你升。對不對?」
是了,蘇綰早早就看中他了,不然怎麼會和我這樣的人好。
他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說:「春杏,你得懂事。」
原來懂事就是看著夫君和別人睡,還要笑著說睡得好。
6
可我那時候是個既不懂事。
還很沒有見識,又很愚蠢的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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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蘇府門前鬧事,敗壞蘇綰的名聲,說勾引有婦之夫。
又去翰林院,找謝知予的同僚。
我說謝知予停妻再娶,說蘇綰不知恥。
那些大人看著我,眼神像看瘋子。
我以為毀了他們的名聲,謝知予便不敢再將人娶回來。
很快,話傳開了。
「聽說了嗎?謝編修的夫人瘋了。」
「說是得了癔癥,整天胡言語。」
「可惜啊,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這樣了hellip;hellip;」
謝知予把我關在家裡,請了大夫,說我憂思過度,失了心竅,開了安神的藥。
我不喝,他就著我的下灌。
「春杏。」
「你別鬧了,綰綰的份不可能做妾,你就不能多諒我嗎?」
謝知予要我去蘇家道歉,承認是我瘋了才胡言語敗壞蘇綰名聲。
我不肯。
第二日我爹便出了事,鋪的豬毒死了人,他被關進牢裡。
我娘哭著來找我。
我知道這是誰做的。
我跪在蘇府的門口,承認是自己瘋了,汙衊蘇小姐名聲。
蘇夫人讓人給了我幾個耳,作為懲罰。
7
謝知予說,只要我答應做妾,我爹很快就能被放出來。
可偏偏這個時候我有孕了。
謝知予知道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