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要這個孩子，怕我出意外，便像從前那樣哄我。
他著我的肚子，聲音下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歡喜：
「春杏，我們好好過，等孩子生下來，我和綰綰商量，讓你做平妻，好不好？」
「只要你答應，我保證爹很快就能被放出來。」
我紅著眼看他。
如今爹還在牢裡，我還有什麼資格不答應。
蘇綰還是常來，但不再裝溫婉了。
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塊礙事的石頭，恨不得一腳踢開。
我懷孕六個月時。
那天來，端著一碗湯。
「姐姐喝了吧，補子。」笑。
我不喝，就坐在對面，慢慢攪著碗裡的湯。
「你爹在牢裡死了，你知道嗎？」忽然說，聲音輕輕的。
我手裡繡了一半的小虎頭鞋落在腳邊。
「昨天夜裡的事，聽說抬出來時，人都僵了。」
「那種地方，年輕人進去都要層皮，何況老人家。」
我站起來，肚子沉甸甸地墜著，眼前發黑，扶住桌子才站穩。
「你胡說。」我聲音發抖。
「我胡說什麼？」抬眼看我，眼神裡全是惡意。
「姐姐要是不信，自己去衙門問啊。不過你現在這樣，出得去門嗎？」
謝知予沖進來時，看見我掐著的脖子，打。
「李春杏！」他一把推開我。
我肚子撞在桌角，隨後整個人倒在地上。
謝知予抱著，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
後面的話我聽不清了。
孩子沒了。
謝知予說是我自己瘋癲，害死了自己的孩子。
他說我爹本沒死，還在牢裡好好的，是我癔癥又犯了，胡說八道。
可那時我怎麼會信？
殺了我爹，搶我的夫君。
我看著蘇綰那張得意的臉，沒有忍住。
沒了這個孩子。
他們開始看日子，算婚期。
我答應做妾，他們終于將爹放了。
8
但從那天起。
我整個人就像被空了，魂沒了，只剩個殼子。
整天坐在窗前，看著外頭的槐樹發呆。
心裡空的，像口枯井。
我不再和謝知予鬧。
蘇綰來挑釁辱我，我也只能著。
我認命了。
爹孃來看我，抱著我哭，我沒什麼反應。
只是看著他們，爹多了一些白頭髮。
我認命了，但爹孃不認。
我爹聲音哽咽：
「杏兒，爹帶你去京兆府，不然去敲登聞鼓，我就不信這天下沒有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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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額角還有傷，搖了搖頭。
「算了，爹。」我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咱們鬥不過。」
「鬥不過也要鬥！」
我爹眼睛通紅，他執意要去。
他說他什麼罪都可以，但他的兒不行。
可我們還是太天真了。
距離京兆府還有一條街的時候。
我們被一群蒙面壯漢擄走，關在暗的牢裡。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蘇家的私牢。
我和爹孃被分開關押。
我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活著。
牢裡沒有窗戶，只有個小投進點。
每天只有一頓飯，有時還是餿的。
送飯的婆子有時會故意打翻，看我狼狽地從地上撿起來吃。
很臟。
但不吃會死，我想活著，我得活著。
我還要給爹孃養老。
有時候蘇綰的嬤嬤會來教訓我，給我幾個掌替蘇綰出氣。
我在墻上劃道道，用指甲劃出一道道白印。
劃到後來，記不清日子了。
只記得墻上的印記麻麻，像張網。
被放出來的那天，刺眼。
我瞇著眼，好半天才適應亮。
謝知予站在馬車旁，穿著服，神復雜。
許是被關久了，我整個人有些呆滯。
想說話，卻發抖說不出來。
「春杏……我們和離吧。」他聲音得很低。
「我會給你些銀子，你和爹孃離開京城吧。」
人總是這樣。
不到黃河心不死，不見棺材不落淚。
非要撞得頭破流，才知道疼。
被關了這一遭，我是真的怕了。
也老實了。
不敢鬧了。
「好。」我費勁地吐出這一個字。
抖著手在和離書上簽字。
謝知予念著最後一舊，不想殺了我們。
卻也不想讓我們留在京城鬧事。
我看著遠的城墻，灰灰的，高高的，像座墳。
我扶著爹孃上了馬車。
我爹的背徹底彎了，走路都在抖。
我娘也有了白頭髮，眼睛看東西也開始有些模糊。
馬車跑了十里，我才哭出來。
娘抱著我，爹拍著我的背，一家三口哭一團。
我爹老淚縱橫：「是爹害了你……爹不該收留他，不該讓他讀書，不該讓他考功名……是爹瞎了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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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搖頭，眼淚無聲地流。
不是的，是我的錯，不該將他領回家。
8
謝知予提著食盒，在王嬸詫異的目中走了幾步後回頭。
又要了碗餛飩，坐在長凳上。
王嬸是個八卦但怕惹上事的人，聽到謝知予那麼說。
生怕又聽到什麼不該聽的，端著餛飩回家去了。
一走，攤子上又只剩我和謝知予兩人。
我將煮好的餛飩端給他。
他接過碗的時候，到我冰涼的手，了一下。
謝知予吃得很慢。
我繼續包著餛飩，背後傳來他的聲音。
「我讓人回清河找過你們。」
「怎麼沒回去，反而來青州了？」
我手上的作沒停。
民不與鬥的道理我早就明白了。
得罪不起，我便淡淡敷衍著。
「我娘說，青州是個好地方，景很，便來了。」
其實不是。
當年我們是準備回清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