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無奈,沒人願意背井離鄉。
我們想回去,又怕他們那天想起來了到清河去殺滅口。
而且……爹孃害怕回了清河遭人恥笑。
我娘說,他們一把年紀不怕。
可我……回到清河一輩子都要被人脊梁骨。
謝知予將銅錢放在桌上,走到我邊上,蹙著眉。
「我……當時不是給了你銀兩,怎麼這麼冷的天還要出來擺攤?」
我沒回他。
只是將銅錢收起來,笑了笑。
「多謝大人照顧生意。」
9
當初謝知予給了我們二百兩銀子。
對于普通人家,也算不了。
我們到青州之後。
原本還是想開個鋪。
但我爹進了兩次牢獄。
第二次又被蘇家刻意折磨。
他為了護住我娘,又平白挨了許多打,徹底垮了。
我娘眼睛也開始不好,看東西有時模模糊糊的。
為了給爹孃看病,流水般的銀兩花出去。
我得養家,所幸我手藝不錯,擺個攤子也多能賺一些。
只是我爹,還是沒撐過第二個冬天。
他走的那天,下著雪。
我爹從前是殺豬匠,健碩。
一把殺豬刀拿在手上,不笑的時候,看著還有些嚇人。
可那天,他拉著我的手。
他的手像乾枯的樹枝,臉頰也凹進去了,頭髮灰白。
「杏兒……不是你的錯,都忘了吧……恨一個人太累……」
「你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不能……不能活在恨裡……」
話音剛落,他手就鬆了。
我握著他的手,眼淚滴在他手背上,可他覺不到了。
六年了,我早已不謝知予,也不恨他了。
也不能說不恨,只是像爹說的那樣。
對于謝知予,我得罪不起,也恨不起。
我還有很長的日子要過,總要往前看。
忘了才好,忘了才好呢。
謝知予走的時候,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卻什麼都沒有說。
10
我以為那天的重逢是個意外。
而意外,向來只有一次,不該再發生的。
我和謝知予,也並不是想要再見到對方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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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後。
謝知予連續半個月,每天早上都到我攤子上吃上一碗餛飩,風雨無阻。
這天收攤的時候,我正在桌子。
謝知予自顧自地將長凳收到一旁。
又將餡料和疊好的陶碗分開放到筐裡。
作很練,像是做了千萬遍。
是了。
我都忘了,他從前也是幹過這些活的。
他上京趕考,向名師請教、送禮,都需要銀兩。
靠我爹殺豬,總是不夠。
為了補家用,我也擺起攤子賣餛飩,他空了便會跟我一起。
只是現在,他這一錦做這些,看著有些稽。
我嘆了嘆氣。
「謝大人,你這樣,會讓別人誤會。」
我都能想象到,傳到其他人耳中,會說得多麼難聽。
定會說我為了錢財,不知廉恥,勾引于他。
「更會……讓你夫人誤會。」
謝知予的作頓了頓。
他直起著我,角的笑有些苦。
雪還在下,落在棚頂上,沙沙地響。
謝知予沙啞著開口,聲音發。
「春杏,我……後悔了。」
我桌子的手停住,有些不解。
「蘇家倒了。」
「蘇綰父親賄被抄了家,我了牽連被貶到青州來。」
哦,這樣啊。
謝知予看我瞭然的表,自嘲的笑了笑。
「當初我待你是真心的,哪怕你在眾人面前讓我丟臉,我也不曾想過放棄。」
「後來我搖也是真的,我以為我上了蘇綰,娶了,還能平步青雲,不再過那種仰人鼻息的日子。」
「可這些年,我走得比誰都累。」
「但是我後悔的,卻並不是因為有多累,因為被牽連……」
「而是我知道了……當年我在翰林院那些不順,都是父親所安排。」
「他著我,不讓我出頭,好讓蘇綰幫我,讓我激涕零,死心塌地。」
「一切都是假的,是他們……他們毀了我們的家。」
說到此,他低下頭,有些說不下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看見他眼角有水。
11
我沒說話。
只覺得有些唏噓。
來青州的前兩年,我整個人都是麻木的。
日復一日擺攤,為爹孃看病,只有忙碌才能讓我短暫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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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沉浸在過去的痛苦和仇恨中,恨謝知予,也恨我自己。
每日夢中都想將他碎☠️萬段。
一家人最後在一起的兩年,我本應該盡孝,讓爹孃開心些的。
但居然就那樣虛耗了,讓我爹走得不安心。
我爹的死,才將我徹底敲醒。
憑什麼他人的錯卻要將我錮在過去。
我學會慢慢忘記,把謝知予從我心中剜出去。
學會放過自己,把日子過好,讓娘安心。
現在謝知予在我面前說後悔,我沒什麼覺了。
心裡像間搬空了的屋子,空的。
風吹進來,只有回響。
謝知予還在自顧自地繼續說,像在自言自語。
他說蘇綰是個瘋子,親後就不再端莊溫婉。
就跟變了個人似的,整天疑神疑鬼。
他多看哪個丫鬟一眼,都能鬧半天。
回府晚一點,就查他去哪兒了,見了誰,說了什麼話。
他說蘇侍郎用權勢著他,用恩綁著他。
他在蘇綰面前,毫無尊嚴可言。
又說起他如今納了幾房妾室,其中有一位柳姨娘和我長得很像。
說蘇綰仗著有孕,家裡那些姨娘,一個個整治,還要毀了柳姨娘的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