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蘇家的無恥,說蘇綰的蠻橫跋扈。
好似一切都是蘇家人的過錯。
而他……是個可憐的害者。
我沒覺錯的話,他好像是在向我抱怨。
抱怨自己如今過得不好。
可再不好,能有多不好呢?
有做,有銀兩,有人。
沒有……我們這些讓他丟臉的家人。
這一切,明明都是他曾經想要的。
謝知予還沒說完。
我打斷他。
「謝大人,過去的事,不提了。」
其實是我攤子收拾好了,趕著回家。
沒空聽這些。
「我還得回去準備明日的餡料,著實有些忙……」
謝知予眼神中閃過錯愕。
他看著我,眼神執拗,他好像還有很多的話要講。
其實我還是怕得罪他的,他如今在青州做……
「你要實在想講的話,要不……明兒個收攤的時候,沒人的時候再來講?」
12
謝知予走了,走的時候腳步有些踉蹌。
連著幾天都沒有再來。
但還是會讓小廝每天到我這裡買上一碗餛飩。
可就是這一碗又一碗的餛飩。
讓蘇綰起了疑。
蘇綰找上門那天,是個難得的大晴天。
讓人覺得可惜了這樣的好天氣。
積雪化了,青石板路上瀝瀝的。
蘇綰眼睛紅腫著,像是哭了一夜。
隆起的肚子,看起來得有五個月了。
上穿的還是好料子,但款式已經舊了。
一到攤子前,抬手就把桌上的醋瓶掃到地上。
「砰」的一聲,瓷瓶碎了,醋流了一地。
又將空著的木桌掀翻。
「李春杏!」尖,聲音刺耳。
「你要不要臉!勾引別人夫君!」
攤子上還有兩桌客人,都嚇了一跳,站起來往後退。
有人認出是謝知予的夫人,用異樣的眼看我。
我放下手裡的勺子,耐著子解釋。
「謝夫人,有話好好說,你是不是誤會什麼了?」
「好好說?」又拿起一個碗要砸。
「我跟你這種賤人有什麼好說的!一個賣餛飩的賤民,也敢勾引朝廷命。」
圍觀的人竊竊私語。
我不能讓就這樣毀了我的名聲。
我冷著語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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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我勾引謝知予?你問問在場的人。」
「這些天是誰天天來我的攤子?是誰站在外面不肯走?是我請他來的嗎?」
我在這待了六年,雖拋頭面擺攤。
街坊領居卻都知道我是個老實本分的人。
紛紛替我說話,說定是蘇綰弄錯了。
蘇綰的臉白了又紅,哆嗦:
「我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說著冷笑一聲。
「李春杏,你不就是記恨當初我搶走他,現在報復嗎?」
「你也不照照鏡子,看看自己什麼德行!當真以為如今他還能看上你嗎?」
「蘇綰!」
謝知予的聲音從巷口傳來。
他快步穿過人群,臉鐵青。
一把抓住蘇綰的手腕。
「你鬧什麼!瘋了不?」他低聲吼。
「回家去!」
「我鬧?」蘇綰掙扎著,手腕被他攥得發白。
「謝知予,你敢說你這幾天沒往這兒跑?」
「你敢說你心裡沒想著?你書房屜裡鎖著的那方舊帕子,是不是的?」
「你喝醉了喊的是誰的名字?你說啊!」
謝知予臉變了變,手上力道鬆了些。
蘇綰趁機甩開他,指著我,手指發抖:
「李春杏,你以為你贏了?」
「當年在京城,我能從你手裡搶走他,現在在青州,我也能!」
「你不過是個賣餛飩的,殺豬匠的兒,下九流的賤民!」
「我是吏部侍郎的兒,就算我爹倒了,我也比你高貴!」
「蘇綰!你閉!」謝知予喝道。
「我偏要說!」蘇綰轉頭瞪他,眼淚掉下來。
「謝知予,你記不記得你當年跪在我爹面前,求他幫你的時候?」
「你說你會一輩子對我好,說絕不辜負我。」
「現在呢?現在你就這麼對我?我爹才倒多久,你就想著這個賤人!」
謝知予臉難看至極,抿得的。
13
我著他們,卻突然覺得好笑。
謝知予也曾跪在我爹面前,說絕不辜負我。
而現在的蘇綰,就跟當初的我一樣。
所有人都盯著,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想著想著,竟真笑出了聲。
不知是在笑,還是在笑我自己。
蘇綰看向我,眼神怨毒。
「李春杏,你得意吧?看著我這樣,你心裡痛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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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你,你永遠別想!只要我活著一天,你就別想進謝家的門!」
我笑著搖了搖頭,轉去收拾那一片狼藉。
與再無話可說。
是了。
同一個瘋子……有什麼好說的呢。
可這一抹笑,卻像刀子一樣扎在蘇綰心上。
覺得我在嘲笑,瘋得更徹底了。
不顧自己幾個月的孕,撲過來想要打我。
謝知予及時攔住,了幾個婆子將強行送回去。
我蹲下,把碎瓷片一片片撿起來。
謝知予讓人將看熱鬧的人群驅散。
隨後走到邊上,將被掀翻的木桌抬起。
「春杏,對不起。」他聲音很啞。
對不起?
是為了他現在的夫人砸了我的攤子說的?
還是為當年的事說的?
我沒問,因為不重要了。
不論是當年,還是現在。
我都只是個很普通、很普通的婦人,沒有計較的權利。
他說了「對不起」。
可我這裡沒有「原諒」兩個字,只有「算了」。
我語氣很輕。
「謝大人,若你真覺得抱歉,往後,那便請你放我一條生路吧,別再來找我買餛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