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了自己滿頭亮晶晶的髮飾,被鏡子裡的自己閃得很陌生。
「這是我嗎?」
我小聲自語,「原來我長這個樣子嗎?」
「是,朝朝目若明珠,貌非常。」
謝山玉從我後撐著梳妝臺俯下來,像是要將我整個人都圈進懷裡,
「等下宮宴,不管發生什麼,都相信我、跟我,好不好?」
這是我第一次參加宮宴。
地方大得誇張。
寬大的袍袖下,謝山玉一直握我的手。
「皇兄失蹤半年有餘,想不到會在今日宮宴上出現。」
突然有個穿藍袍的男人跳出來,攔在我和謝山玉面前,
「聽說皇兄失蹤期間,娶了個民間子當太子妃,莫非就是眼前這位?」
他那張大臉倏然湊到我近前,我下意識後退兩步。
「這就嚇到了嗎?」
他更得意了,「皇嫂竟如此膽小,聽聞還是個傻子,這如何擔當得起治理東宮的重任?」
我糾結再三,還是說了實話。
「其實我不是被嚇到,主要是因為你有口臭hellip;hellip;」
邊突然變得很安靜。
面前的藍男子像被掐住了脖子,臉漲得通紅,不敢置信地瞪著我。
謝山玉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往前一步,更妥帖地將我護在後。
「六弟燻到你皇嫂了,好在寬宏大量,不與你計較,磕頭請罪就不必了,道個歉就是。」
藍男子尖著嗓子道:「賀嵐玨,你瘋了?讓我同一個傻子賤民道歉mdash;mdash;」
後面的話沒說完。
因為有柄劍直直從他心口穿過。
握著劍柄的那隻手,潔白如玉、骨節分明,手背微微鼓起青筋。
是謝山玉。
他出長劍,垂眼看著那人的轟然倒下去,語調輕慢:
「不願意道歉的話,就用你的命來賠罪吧。」
我看了看尸,又看了看謝山玉。
他側過臉看著我。
眼神裡有種緒在緩緩湧。
明明沒有掉一滴眼淚,我卻覺得他好悲傷。
我想起小時候那隻摔進泥坑裡,渾臟兮兮的小狗。
它就是這樣在門口躊躇著不肯進來,只是著我。
「hellip;hellip;謝山玉。」
他睫了。
我握他的手,小聲問,「賀嵐玨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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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默一瞬。
他終于笑了。
笑得好漂亮,眼睛裡華流轉,一瞬間亮過滿殿的寶石華彩。
「是我的名字。」
啊?
他的名字不是謝山玉嗎?
我還沒想明白,前方的高臺上已經傳來一道震怒的聲音:
「賀嵐玨,你好大的膽子!當庭誅殺親弟,你眼中可還有倫理綱常,還有朕這個父皇?!來人,廢去他的太子之位,流放北門關,永世不得再回京!」
16
這一連串話吼得我耳朵疼。
于是抬頭看去。
看到一個穿明黃袍的老頭,長得十分抱歉,很像剛剛那個口臭的藍男子。
看來他就是皇上了。
謝山玉冷淡道:「父皇也不問問兒臣為何出劍,就要定我兒臣罪嗎?」
皇上氣得吹胡子瞪眼:「還能為何?朕方才在殿外聽得一清二楚,不過是說了你邊那個平民子兩句,你竟一劍殺了你的親弟弟!如此暴、是非不分之人,怎麼能擔當得起太子之位?」
這一次,還不等謝山玉開口。
旁邊又冒出來個白男子。
「還請父皇息怒。」
他聲音清朗,「五弟向來憎分明,子又直,當初太醫便說他毒發時不能控制自己。依兒臣來看,不若從輕發落吧?」
很奇怪,他明明在替謝山玉說話,可我就是覺得他的語氣讓人很不舒服。
我往他那邊看過去。
看到方景恆在他邊不遠,顯然是和他站一邊的。
頓時,連帶著方景恆我都有點討厭了。
「多謝二哥為我求,不過二哥大可放心,我上的毒早就清了。」
謝山玉踢了踢腳邊的尸,抬頭看向皇上,
「兒臣殺賀瑯,是因為半年前自邊關而歸,他便與北境鹿朝的敵軍勾結,在一路上佈下天羅地網,妄圖刺殺兒臣于回朝路上。兒臣失蹤這半年,便是在一邊養傷一邊收集證據。」
他轉頭喚道:「來人。」
玄周利落上前,將厚厚的一疊信件遞到皇上面前。
「賣鬻爵、侵吞稅款、私養兵馬、通敵叛國mdash;mdash;種種罪行,若不當庭誅殺,恐怕難平眾怒。」
皇上著那一疊信,手都在抖。
最後他抬起頭,狠狠地看向謝山玉。
一字一句道:「如此說來,太子倒是為朕除去了逆臣賊子,朕該好好獎勵你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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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臣惟願父皇龍康健、長命百歲。」
謝山玉帶著我跪了下去,
「至于獎勵,還請父皇為兒臣賜婚,冊封葉朝為東宮太子妃。」
17
我與謝山玉一同落座。
他一直在拿點心投喂我。
而我忍不住盯著他的臉看了又看。
「朝朝怎麼一直看我?」
我有些不放心地去他的肩膀:「你還著傷呢,下次不要這麼急著手啊!」
「只是順便殺個人,不礙事的。」
我怕他忘了,再三跟他強調:「可是那個太醫說你不能傷心的!」
謝山玉就笑了:「朝朝,我沒有傷心。」
怎麼可能?
皇上對他的態度壞極了,看他的眼神恨不得剮了他。
那可是謝山玉的親爹呀,他怎麼會不傷心呢?
像是看穿了我在想什麼,謝山玉捉起我的手親了一下:「朝朝,我早已習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