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且不說別的,前日劉家夫人說好了今日來商量棠兒的婚期,今天一早便遣人來說子不適。」
「明明昨日劉夫人生龍活虎、滿面春風的,這是什麼意思再清楚不過了。」
「我看啊,下一個被退婚的就是我的棠兒。」
堂妹低頭盯著鞋尖兒,淚珠無聲滾落,洇溼了鞋面上巧的海棠花。
二嬸說著也更委屈了:「這些年我們不曾因真真得過什麼好,到頭來反要被牽連……」
「更何況,如今整個上京,誰又敢娶真真?」
此話一落,滿屋寂靜。
我娘正反駁,門外忽然傳來人聲。
「裴二夫人這話說的不對。」
吉寧長公主人未至聲先到,笑意盈盈地執起我的手:
「我正是為家裡孩子來向裴姑娘提親的。」
爹孃面面相覷,吉寧長公主並無子嗣。
我爹疑地開口:「不知殿下是要為誰提親?」
長公主嘆了口氣:「是我那可憐的侄孫,蕭洵。」
6
燕王世子蕭洵,與皇太孫蕭淮同年出生,也在同一年失去父親。
不同的是,蕭洵自喪母。
長公主回京後,將失去雙親的蕭洵養在了邊。
吉寧長公主是陛下一母同胞的妹妹,婚後與駙馬長居西南。
駙馬故去後,長公主回京定居。
我與蕭洵每次見面都是在除夕宴上。
陛下不喜喧鬧,從不肯宴請群臣,每年過節都只辦家宴。
蕭洵每年同長公主一起赴宴。
總是安靜地坐在一旁,從不主與邊人攀談。
蕭洵從不像齊王的幾個孩子一樣湊到陛下跟前說話,向來是陛下問一句,他答一句。
往往幾句便耗盡了陛下的耐心,長公主便及時解圍,喚蕭洵回去為倒酒。
我那時是有些羨慕蕭洵的,羨慕他有人相護,不必討好任何人。
一陣漫長的沉默後,我娘率先開了口。
「殿下想必也知曉,真真與太孫曾有過婚約,如今再與世子結親恐怕不太合適。」
「臣婦不怕殿下笑話,我與夫君沒什麼志氣,只想將兒在邊多留些日子。」
長公主將我娘扶起來:「何來笑話,我理解夫人的之心,可我還是想聽聽裴姑娘的想法。」
滿室的目又落到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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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對蕭洵的回憶中回了神,忐忑地問道:
「我能否先與世子見上一面再做決定?」
7
長公主離開時春滿面。
即將出大門時,再次回頭保證:「明日我一定派人準時來接裴姑娘。」
大門一關,我娘便攥我的手:「你爹這不做也罷,咱們一家四口回江州老家,何必再蹚他們蕭家這趟渾水呢?」
我爹在一旁點頭:「真真啊,爹爹其實也可以寫話本賺銀子養家的。」
他不好意思地鼻尖:「給你送的話本裡混進去了我寫的。」
娘一把將他推開:「這是重點嗎?好孩子,聽娘的話,明日你就拒絕了長公主。」
我笑著將眼淚眨了回去:「娘放心,我心裡有數。」
夜半下起了小雪。
我帶著溫熱的糕點推開了妹妹的房門。
垂著頭坐在燈燭下,眼睛腫得像桃子。
我知道又在自責。
妹妹一直認為,當年我被太子妃選中是因為。
時不吃飯,每每需得我與同吃一碗,一人一口。
那年國公府的宴席上,無論我如何哄,都不肯吃。
最後我只好一邊吃,一邊細數不吃飯的壞。
越聽越害怕,最後竟主端起了碗。
不遠的太子妃被我逗笑,忽然招手讓我到近前。
「你願不願意到東宮幫我管管這個小淘氣,他也不吃飯。」
旁的蕭淮瞥我一眼,立刻又轉開了頭。
我那時並不完全懂的意思,只是見溫溫卻滿目哀傷,不忍心拒絕讓傷心,下意識便點了頭。
回家後孃第一次對我發火:「你可知曉那是什麼意思,就敢答應?」
我立刻就後悔了。
可這時傳旨的公公已經一腳踏進我門檻裡了。
爹告訴我不能後悔了。
其實太子妃怎麼可能見我一面就定下了人選呢?
定然是細細查了我的出和稟,才做了決定。
甚至給蕭淮留了反悔的餘地。
我給妹妹乾淨了眼淚:「所以,本不是你的錯。」
「姐姐才回家就惹你哭了這麼多場,再哭我可要走了。」
妹妹聞言立刻抱了我。
那天娘認命了之後,反倒開始安我:「人心都是長的,我的真真這樣乖巧懂事,定然會招人疼。」
我娘不知道,宮裡的人心雖也是長的,可上面還懸著權力,日日燻著早就變了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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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素來喜歡我的乖巧懂事,但不喜歡我有自己的想法。
宮後的第一個中秋,我提了想回家去。
皇后笑地將我扶起來,誇我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我正要謝恩,忽然哀慼道:
「可憐我的阿淮,這麼小便沒了父母。」
我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可實在想歸家,便裝作沒聽懂。
皇后轉頭就罰了照顧我的康嬤嬤。
夜裡嬤嬤跪在我面前淚如雨下,求我不要回家。
的兒先天不足常年臥病,正等著的月俸抓藥續命。
此後我再也沒提過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