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如約來到長公主府上,與蕭洵見了面。
上次見他還是去歲除夕家宴。
陛下終究年紀大了,對子孫的一年比一年濃厚。
就連從前不待見的孫子也看得順眼了,對蕭洵噓寒問暖了好一陣。
蕭洵神無波,一板一眼地回答陛下的問題。
後來陛下長嘆一聲,對長公主抱怨:「阿洵與朕不親,倒是對你孝順。」
長公主笑呵呵:「皇兄不要這般小氣,有阿淮阿澄對你盡孝就夠了,阿洵就讓給我吧。」
今日的蕭洵似乎不太一樣,第一次見他笑得這樣溫和。
他生得好,往日安安靜靜不聲。
今日一笑好似雪霽雲開,實在晃眼。
我一時有些怔愣。
蕭洵引我落座,先開口寒暄:「裴姑娘,好久不見。」
紅泥小爐上正煮著茶,淡淡的茶香縈繞滿室。
見我不說話,蕭洵目躊躇。
「姑祖母說多笑笑才能招姑娘喜歡,裴姑娘更喜歡我穩重些?」
我回神連忙擺手:「不,這樣就很好。」
然後才反應過來,這話似乎不太對。
蕭洵又笑起來:「我知道姑娘對昨日忽然上門提親有疑問,不妨直言。」
見他神清明,目坦誠。
我便開門見山地問:
「我想知道世子選我的原因。」
蕭洵不疾不徐地陳列出諸般理由:
「皇祖父答應我,待我家後便可到封地臨安去,我斗膽猜測,裴姑娘也有意離開京城。」
「我生孤僻,大約不是京城貴們理想的夫婿。」
「裴姑娘眼下不幸被流言所挾,我求娶姑娘,似乎于你我二人都有益。」
「倘若……」
他頓了頓,繼續說:
「倘若裴姑娘實在無意婚配,你我日後也可找個由頭和離。」
茶爐沸了,白煙氤氳而起。
蕭洵從容地將分好的茶湯放在我面前。
安靜地等我決定。
9
我承認,我對他的話很心。
我確實需要理由離開京城。
爹孃雖然說可以辭歸鄉,可我知道這並非易事。
我爹這些年仕途雖無進益,卻也兢兢業業從不出錯,突然辭只怕並不容易。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一個「夫婿」。
小福子說我是泥人兒子,不知道爭一爭。
可他不知道,這是蕭淮和皇后早就為我規劃好的命運,我若真往前一步,便再也沒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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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往回走才可能有生機。
中秋雨夜,我提燈去棲宮接蕭淮。
正聽到皇后語重心長地對蕭淮說:「裴氏的出實在上不得檯面,若你實在喜歡,以後封個妃好了。」
「你看小小年紀就懂得收買人心,這些年東宮上下哪個不喜歡?」
「日後不免會仗著這些年的誼恃寵而驕,不如先遣回家,讓被外面的風雨催折一番,好磨一磨子。」
「屆時再接進宮,給裴家些許好,必然會激不盡,從此滿心滿眼都是你。」
蕭淮並未應聲,于是皇后又提起秦姑娘:
「阿玉雖都好,擔得起皇后之位,但太清高,子又傲,正好有個的裴映真做你的知心人。」
「你與阿玉能做到舉案齊眉便最好了。倘若哪一日起了衝突,裴氏子和,還能從中周旋一二。」
蕭淮輕輕嗯了一聲,我知曉他這是聽進去了。
畢竟祖母字字句句都是在為他打算。
我立在階下,任由雨水澆滅燈籠。
那夜的雨可真冷,回去我便起了熱。
病了小半個月,蕭淮一次也沒來看我。
我回神,將杯中熱茶飲盡,看著裴洵堅定地開口:
「我願意同世子婚。」
10
吉寧長公主連夜進宮求了陛下。
次日清晨,賜婚聖旨便到了裴家,還有長公主親自送來的婚書。
紅底金字寫著「同心同德」。
長公主笑著遞給我一個漆木盒子,說:「阿洵想邀你去賞花燈,不知你可有空?」
妹妹小聲不滿:「他自己怎麼不來?」
阿孃扯了扯:「莫要說話!」
長公主笑道:「他怕上門來你不高興嘛,畢竟是同你搶了阿姐。」
妹妹窘得滿臉通紅。
我開啟盒子,裡面是兩張地契和一疊銀票。
臨安和江州各一,落款都是我的名字。
元夕那日,蕭洵早早等在裴府門口。
妹妹躲在門後看他。
經小廝提醒後,蕭洵往前挪了挪,方便妹妹看得更清楚。
我問看出來了什麼。
妹妹皺著眉:「長相尚可,但頗有心機。」
我聞言不解地看向:「哦?」
「他今日穿了你最喜歡的竹青!」
頗有心機的蕭洵忍不住咳了兩聲,從我的角度剛好能看到他通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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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是太多年沒見過這樣熱鬧的場面了,我一時有些不適應。
蕭洵見我拘謹,便提議去茶樓歇歇,長公主早在那裡定好了位置。
我鬆了口氣,忽然置于熙攘的人群中著實不習慣。
一路上蕭洵不時側替我隔開擁的人流。
行至門口,突然聽到一聲悉的「二哥」。
是齊王世子蕭澄,齊王的兒個個活潑,世子阿澄是最笑的一個。
每年除夕宴上都要逗陛下笑上幾回。
蕭澄搖著扇子笑嘻嘻地湊上來。
「今夜真是巧,竟同時遇到了哥哥們和二位嫂嫂。」
他朝後一指,蕭淮與秦漱玉也正看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