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一個多月不見,我竟已覺得他們十分陌生了。
蕭淮餘略過我,輕咳一聲:「這不是在宮裡,阿澄莫要胡鬧。」
從前蕭澄在東宮遇到我時,總開玩笑喚我嫂嫂。
起初蕭淮制止過,後來次數多了也就隨他去了。
蕭淮約莫以為蕭澄又在玩笑。
蕭澄辯道:
「裴家姐姐從前是大嫂,如今是二嫂,喊嫂嫂沒錯啊。」
蕭淮臉驟變:「你說什麼?」
一直沉默的秦漱玉忽然開口:「陛下已為裴姑娘和燕王世子賜了婚。」
11
蕭淮走時腳步踉蹌。
阿澄後知後覺闖了禍,尷尬地向蕭洵道歉後便溜走了。
蕭洵見我神恍惚,便將我送回了裴府。
一路無話。
直到下馬車時,他忽然對我說:
「別怕。」
夜風吹得角獵獵作響。
我忽然有些想落淚,哎,一定是風太大了。
次日皇后果然召我宮,說是多日不見十分想念我。
來的人是令芳姑姑。
皇后娘娘果然還是老樣子,算準了我不會讓為難。
我到棲宮見到蕭淮時,他正對著兩塊碎玉出神。
見我進來,他將玉捧到我面前。
看著他手中的碎玉,我竟一時有些恍惚。
這塊料子是我託令芳姑姑找人從宮外尋來的,等了小半年才到我手中。
可惜我技藝不,三個月才刻了一半,沒能趕上蕭淮的及冠禮。
再後來,就送不出去了。
我原是打算刻個同心佩的。
只可惜,君心不與我心同。
原來那夜被折竹聲蓋過的是它摔碎的聲音。
大約也是天意,我與蕭淮不正恰如此玉嗎?
蕭淮目落在碎玉上,語氣溫:
「來日我再尋一塊相同的玉,就按照你原來想要的樣子刻,好不好?」
我搖頭:「殿下,這世間並沒有兩塊相同的玉,而且我如今已經不想要了。」
蕭淮立刻改口:「那你想要什麼,我就刻什麼樣的。」
我看著他認真道:「我如今不想要殿下的任何東西。」
蕭淮往前一步:「不想要我的東西?那阿洵的東西你就想要了嗎?」
我點點頭。
蕭洵送的東西都合我心意,我確實想要。
蕭淮神哀慼地問:「那我呢?」
「你也不要了嗎?」
我有些詫異:「不是殿下先不要我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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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淮啞了聲。
夕將殿的燭火襯得像一簇慘白無力的火苗。
蕭淮攥住掌心的碎玉,鮮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見我平靜始終面平靜,他自嘲地笑出聲:
「你如今連一句關心都不肯施捨我了嗎?」
我嘆了口氣:「殿下,你何必如此呢?」
在東宮的六年說是相依為命也不為過,若說蕭淮沒了父母孤苦無依,我又何嘗不是離了父母親人。
我本以為,我與他就這般相扶到老也好。
可是他改了主意,覺得秦姑娘比我更適合與他並肩。
秦姑娘才華過人,份高貴,確實做皇后再合適不過。
我的確傷心過,但後來更多的是釋然。
從宮裡回到家中,被爹孃的包裹住那一刻,我便徹底釋懷了。
我本就沒什麼出息,在東宮日日繃心絃的日子也實在不想過了。
別人看來尊貴的前途,我也不想掙了。
蕭淮仍不肯死心:「難道你對我,就沒有一點捨不得嗎?」
我直視他的眼睛:「你說的不捨得是什麼呢?」
「是你的喜怒無常晴不定?」
在東宮裡從來只有蕭淮一個主子,他歡喜我們便歡喜,他憂愁我們便發愁。
我只不過是比宮人們多些特權罷了,但依舊只能圍著他轉。
「還是你的冷眼旁觀自私無?」
皇后六年來不準我回家,蕭淮怎會不知呢?
他不過是怕我把心分給家人,不再滿心只裝著他一個人罷了。
因此裝作不知,對皇后的決定順水推舟。
東宮又有誰敢瞞著他扣下裴府送給我的東西呢?
蕭淮的臉在我的話裡一寸一寸灰敗下去。
我繼續道:
「殿下怎會不知我歸家會面對什麼呢?」
我已經十九歲了。
在他邊這麼多年,在外人眼中,莫說名聲,清白或許也沒了。
即使我不在意流言蜚語,裴家其他的姑娘們怎麼辦呢?
蕭淮急急辯解:
「我想著先讓你回家去,日後迎你進宮做貴妃。」
「皇祖母說你子太鈍,這樣不爭不搶日後在宮裡會欺負,最好先磨一磨你的子。」
所以便先將我推絕境,然後再拉我一把,好我恩戴德。
打一掌給個甜棗,這樣的手段原來是用在我上的。
蕭淮還想說什麼,我已經不想再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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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燭臺上的蠟燭燃到頭,卻掙扎著不肯滅。
有人推門而,一擁而的風瞬間將它撲滅了。
長公主笑聲爽朗:「皇嫂啊,我來接我的孫媳了。」
12
我到宮門口時暮已盡。
蕭洵立在宮牆下,細雪落了一。
月將他的影子拉得長長的,顯得異常蕭索。
我走過去將傘撐過他的頭頂:「你怎麼不撐傘呢?」
他低頭看著地上的影子:「或許是,想讓你看我可憐,也對我心吧。」
我忍不住笑出聲:
「若我是個心腸冷的人怎麼辦?」
蕭洵看著我的眼睛認真答道:「那樣也好,心腸便能吃些苦。

